世子大婚,乃国朝盛典,程序森严,礼制繁琐。
这第一阶段“定亲五礼”,由皇帝亲自拍板主导,派遣德高望重的重臣作为使节,前往苏府(吏部尚书府)举行一系列庄严仪式。按照规矩,世子本人是不用露面的,但皇室宗亲,尤其是姜璃这种辈分高的“长辈”,需得在场,以示重视。
宗人府提前三天就把流程单子和注意事项送到了澄园,厚厚一沓,看得姜璃直打哈欠。不过,“长辈”这个身份她还是挺受用的,拍着胸脯对刘三保证:
“放心!我……咳,本郡主一定早早到场,给咱们承泽贤侄把场面撑起来!绝不给他丢脸!”
“嘿嘿,正好去看看热闹,听说定亲的礼器都金灿灿的,说不定还能蹭两块苏府准备的点心……”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定亲礼当日,天还没亮,宗人府派来的嬷嬷和宫女就候在了澄园门外,准备伺候郡主殿下梳洗更衣,确保她以最符合礼制的形象准时出现。
可澄园内……
“郡主!郡主!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贴身宫女在寝殿外焦急地呼唤,里面却毫无动静。
刘三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眼看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他壮着胆子提高音量:“郡主!再不起床,赶不上定亲礼的吉时了!”
寝殿内,雕花大床上,永嘉郡主姜璃正裹着锦被,睡得四仰八叉。她正梦到自己研制的烟花成功升空,炸开成敖承泽和苏婉音抱在一起的巨大笑脸,全泱都的百姓都在鼓掌欢呼……
“呼……嘿嘿……成功了……”她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
(姜璃内心OS - 梦中):“本郡主果然是天才……这烟花……好看……”
“砰——砰——砰——”
宫门方向,代表使节队伍出发的净街鼓声,一声接一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这如同冷水浇头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姜璃沉沉的梦境。
床上的“蚕蛹”猛地一僵!
下一秒,姜璃“唰”地一下坐起身,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侧耳倾听。
“一、二、三……”她数着鼓声,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完了完了完了!鼓都响了!要迟到了!!!”
澄园瞬间鸡飞狗跳。
“衣服!我的郡主流云锦绣金凤穿牡丹朝服呢?!”
“头发!随便挽一下就行了!别插那么多簪子,重死了!”
“洗脸水!快点!胭脂?不涂了不涂了!”
姜璃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宫女嬷嬷们手忙脚乱的伺候下,完成了从“睡神”到“郡主”的极限切换。她一边套着那身繁琐复杂的礼服,一边单脚跳着穿鞋,嘴里还不停指挥:
“刘三!备马!不!马车太慢!把我那匹跑得最快的‘马兄’牵来!”
“礼单!礼单带上!还有我准备的那个……那个贺礼!就那个小盒子!”
当她终于冲出寝殿,翻身上马时,天空已然大亮,使节队伍恐怕都已经快到苏府门口了。
“驾!”
姜璃一夹马腹,马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澄园。她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扶着头上摇摇欲坠的珠冠,华丽的裙摆在高速度下被风扯得呼呼作响,整个人在清晨的街道上化作一道……狂奔的彩虹。
路边的百姓们只见一道耀眼夺目、珠光宝气的影子“嗖”地掠过,带着一阵香风和急促的马蹄声。
“刚才……那是永嘉郡主?”
“这急匆匆的,是又要去抓贼还是去救火?”
“看方向……好像是去苏尚书府上?今日不是世子定亲吗?”
“郡主这……是去撑场子,还是去砸场子?”
而此刻的苏府,正门大开,香案铺设,宾客肃立,气氛庄重而和谐。
就在这时——
“让——让——!前面的让让!本郡主来迟了!!!”
一道清亮却带着焦急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苏府大门外,永嘉郡主姜璃正勒住骏马,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马背上的郡主殿下,发髻微乱,珠冠歪斜,脸颊因狂奔而泛着红晕,那身极其正式华丽的朝服,此刻也因骑马而显得有些……不拘小节。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也顾不上整理仪容,提着裙摆就往里冲,一边冲一边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尤其是那位手持诏书的老宗正,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歉意和“我尽力了”的灿烂笑容:
“对不住对不住!睡过头了!这定亲礼……进行到哪一步了?没耽误吉时吧?”
全场静默。
老宗正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端坐在屏风后,听得真切的苏婉音,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微颤。
负责记录典礼的宗人府官员,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晕染了宣纸,不知该如何记录永嘉郡主的“隆重”登场。
“不管了!人到了就行!反正本郡主辈分高,迟到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礼物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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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顾自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努力摆出端庄稳重的样子坐下,只是那微微喘着的粗气和歪掉的珠冠,让她这番努力显得格外“姜璃”。
皇帝钦点的正、副使——除了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宗正,另一位是礼部的侍郎,身着庄严礼服,手持圣旨与礼单(上面列着象征吉祥的马匹、大雁、丝帛等物),神情肃穆地立于堂前。苏尚书及家眷皆着正装,跪听圣意。
老宗正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展开那卷明黄的制书,用他洪亮而沉稳的嗓音宣读这桩由天子钦定的良缘。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待纶音的关键时刻——
“等等!”
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只见身着繁复朝服、努力想显得稳重的永嘉郡主姜璃,一个箭步从宗亲队列里跨了出来,径直走到老宗正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非常“自然”且“理所应当”地伸出了手:
“老王爷,这等宣读制书、为晚辈定下姻缘的大事,合该由本宫这做表姑的来才对!这才显得我们皇家对婉音的重视嘛!”
(姜璃内心OS):“这么露脸又威风的事情,怎么能让老登专美于前?我才是承泽最亲的长辈(自封的)!”
老宗正捧着制书的手一抖,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永嘉郡主,这……于礼不合啊!宣读制书乃陛下赋予使节之责,岂能……”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姜璃不由分说,几乎是用“抢”的,小心翼翼(但动作很快)地从老宗正手里“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制书,还安抚性地拍了拍老宗正的手臂,“老爷子您辛苦了,在一旁歇着,看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皇帝舅舅宣旨时的威严架势,“唰”一下展开了制书,面向苏家众人。
苏尚书嘴角微抽,苏夫人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屏风后的苏婉音,听得真切,忍不住扶额。
姜璃清了清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庄重”的声音,朗声念道:
“皇帝制曰:朕闻……呃……”
第一个磕绊出现了。制书用的是最正式的骈文体,满是生僻典故和华丽辞藻。
“……咨尔……苏氏有女……婉音……那个……”她卡壳了,眉头皱起,盯着下一个词,“……性秉……秉……”
这个词她好像见过,但一时想不起读音和意思。
(姜璃内心OS):“糟糕!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弯弯绕绕的!‘性秉’后面这是个什么字?三个‘鹿’堆在一起?这念什么?‘粗’?不对啊……意思是……很善良?”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她手中那卷仿佛变得烫手的制书上。
姜璃的额头开始冒汗,但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脸皮)支撑着她。她决定跳过不认识的字,靠上下文和自己强大的理解(脑补)能力蒙混过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用“自信”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解读”道:
“……性秉……敦厚!对,敦厚!柔明……呃……蕴德!贤惠……淑贞……反正就是一大堆夸人的好话!”
她一边“翻译”,一边还自顾自地点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