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长安夜宴

他迈步走入殿内,明明没穿铠甲,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的杀伐气。更让人瞩目的是,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剑履上殿”,这是丹书铁券赋予他的特权,满朝文武,独他一人有此殊荣。

百官的争论声渐渐停了,有人敬畏地低头,有人忌惮地打量。二十七岁的李昭,面容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眉眼却沉得像深潭,那是在赣州平蛮、潼关破敌、河中定乱里熬出来的沉稳。

“臣,李昭,参见太子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却压过了殿内的余响,“刚从京师禁军大营赶回,未及更衣,还望殿下恕罪。”

“王兄免礼。”李纯连忙抬手虚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你来得正好,三镇之事,满朝争论不休,王兄以为该如何应对?”

李昭直起身,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那舆图是用羊皮做的,标注着大唐各州的疆域,三镇的位置还用朱笔圈了出来。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淄青的疆域,指尖停在郓州——那是李师道的治所。

“淄青李师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角落,“据十二州之地,靠渔盐之利养兵,麾下‘平卢射手’虽能战,却多是河西子弟,李师道私通吐蕃的事,这些子弟早有不满;且他为人刻薄,去年刚杀了劝他入朝的幕僚,内部已生裂痕,此为‘急功近利,可速破之’。”

手指移向淮西,落在蔡州:“淮西吴少诚,经营蔡州十年,城墙高三丈,外绕三重壕沟,又有‘淮西突骑’驻守,善守不善攻。但他粮道单一,只靠申州、光州转运,且其子吴元济鲁莽,可寻机牵制,此为‘宜围而不攻,待其自乱’。”

小主,

最后,手指点在成德的镇州:“成德王士真,看似与李、吴结盟,实则首鼠两端。他最看重成德的盐铁之利,若断其与幽州的商路,再以军力威慑,必不敢真反,此为‘只需震慑,不必强攻’。”

他转身面对百官,目光如电,扫过争论不休的众人:“若同时用兵,三镇必联手抗唐,朝廷腹背受敌;若逐个击破,先取淄青,再定淮西,最后威慑成德,半年之内,必能平定。”

“半年?吴王殿下未免太轻敌了!”李吉甫忍不住反驳,“淄青有三万精兵,淮西有五万守卒,成德更有‘银枪效节军’,你以为是过家家?”

李昭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到太子面前。那文书用桑皮纸装订,封面写着“三镇策”,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手绘的三镇布防图,连李师道粮囤的位置、吴少诚战马的来源都标得清清楚楚。

“吉甫公请看,”李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这是臣三年来,让周平派斥候潜入三镇,收集的钱粮、兵力、布防记录,还有应对之策。比如淄青的渔盐之市,臣已让西南的莫合,从蛮部调了五千石海盐,可暂代淄青之盐;淮西的粮道,臣已令李莫在黔州备了十万石粮,随时可运往前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臣已准备了整整三年。”

殿内彻底安静了,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杜佑凑过去看那卷文书,越看越心惊,最后忍不住感叹:“吴王殿下深谋远虑,臣自愧不如。”

太子李纯握着文书,指尖都在用力——他知道李昭靠谱,却没想到他早已布好了局。他抬头看向李昭,眼中满是信任:“王兄的计策,朕准了。平叛之事,就全交给你了。”

宴会不欢而散,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在暗处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