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显微窥生 未雨绸缪

工科大明 天天喝中药 3015 字 11个月前

镜检鉴别与分离:一旦培养基上出现形态干燥、呈放射状、颜色各异(常为灰色、白色)的疑似放线菌菌落,立即取样,制作临时玻片,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其菌丝结构、孢子形态,与陆仁描绘的链霉菌典型特征进行比对。这是最关键,也最考验研究员眼力与经验的环节。初步认定的疑似菌株,需进行反复划线分离,直至获得纯培养。

小主,

发酵培养与扩增:对筛选出的高潜力疑似菌株,转移到液体培养基(如黄豆饼粉浸汁培养基)中进行摇瓶发酵,模拟其自然产素环境,并尝试优化培养条件(温度、pH值、通气量),以期获得足够产量的代谢产物用于后续测试。

抑菌验证与筛选:建立初步的体外抑菌模型。将培养出的结核杆菌均匀涂布于固体平板,然后用打孔器在平板上制造小孔,向内加入经过初步浓缩的待测链霉菌发酵液提取物。经过特定时间的培养后,观察小孔周围是否出现透明的、代表细菌生长被抑制的“抑菌圈”,并测量其直径大小,以此判断提取物的抑菌效力。

整个过程繁琐、枯燥,且失败是常态。一连十余日,研究所内气氛压抑。筛查了上百份土壤样本,镜检了无数形态各异的菌落,不是杂菌污染导致前功尽弃,就是菌落形态与描述不符,更多的时候,是满怀希望提取出的发酵液,在抑菌实验中毫无反应,平板上菌苔依旧茂盛。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失望吹熄。朱厚照最初的亢奋早已被沉重的现实磨去,他眼见着父皇的病况通过隐秘渠道一次次传来,咳血的消息也已出现,而研究所这边却进展寥寥。

他变得焦躁易怒,时常对着培养皿发呆,或是将自己关在资料室内,疯狂翻阅陆仁那些关于微生物、传染病和药物筛选的、字迹潦草却思想超前的笔记,试图从中找到捷径。

“陆师傅,我们……我们真的能找到吗?父皇他……等得起吗?”一日,在又一份来自江南的土壤样本被证实无效后,朱厚照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与疲惫。

陆仁没有用空洞的言语安慰。

他拿起厚厚的实验记录,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失败的标记,冷静地分析:“殿下,请看。我们并非原地踏步。我们已经系统性地排除了四十二种无效的菌株类型,对五种高潜力菌株的发酵条件进行了三轮优化,确定了三种培养基成分对菌体生长的影响规律。每一次失败,都让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让我们对正确的方向更加清晰。格物之道,正是在这万千次试错中,逼近那唯一的真理。陛下尚在病榻之上坚持,我等在外围奋力攻关者,有何资格言弃?”

他深知,面对如此渺茫的希望,仅靠信念难以维系。必须让团队看到实质性的进展,哪怕只是黑暗中一丝微光。他调整了资源分配,将更多人手投入到对已知具有抗菌作用的中药材提取物进行交叉验证,并重点关注来自特殊环境(如北方碱性土壤、矿区、极端环境)的样本。

同时,他亲自带队,利用格物院现有的化学分离技术(如简易的溶剂萃取、沉淀法),尝试对已有抑菌活性的粗提物进行初步纯化,以期提高效价,降低潜在毒性。

就在微生物研究步履维艰、如同在迷雾中摸索前行之际,陆仁的“另一手准备”——政治上的未雨绸缪,也在悄无声息却又高效地推进。这一日,他借呈阅《新城一期示范工程总结报告》之机,来到了谢府那间充斥着书卷与檀香气息的书房。

香炉青烟袅袅,谢迁屏退了所有侍从,书房内只剩下一老一少。如今的谢迁,虽仍保持着内阁次辅的威严气度,但眉宇间对这位孙女婿,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倚重与家族内部的亲近。

“仁儿,宫中情势,日蹙一日。”谢迁开门见山,语气沉重得如同窗外渐沉的暮色,“陛下之疾,恐……非药石能速挽。国本关乎社稷存续,不能不早做绸缪。” 。

陆仁执壶,为谢迁斟上七分满的热茶,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祖父大人明鉴。我于格物院内,正倾尽所能,探寻根治陛下沉疴之新法,已有方向,且初见微芒,然……此路崎岖,需要时间验证与完善。”

他谨慎地避开了显微镜与链霉素的具体细节,只点明存在一种新的治疗途径且正在努力,既安抚谢迁,也为后续可能的变化留有余地。

谢迁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知自己这孙女婿心智卓绝,从不轻言妄语,微微颔首:“若有万一之望,自是江山之幸,万民之福。然,天命幽微,难以揣度。吾辈身为臣子,必须做最稳妥的打算,以备不测。”

“我所思,正与祖父相同。”陆仁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如今朝堂,水面无波,水下却未必。若真有风云突变之刻,能定鼎大局者,无非几样:大义名分、京畿军权、舆情人心、以及……东宫储君是否堪当大任,其身边是否有坚实班底。”

谢迁抚着雪白的长须,沉吟片刻,条分缕析:“大义名分,在于遗诏是否明晰,皇后与太子的正统地位不容置疑。京营兵权,英国公张懋远征在外,然其子张仑,掌部分神机营,其人与其父皆与西山往来密切,颇知格物之利,可引为强援。舆情方面,清流之中,马文升、刘大夏等辈,虽与你我新政理念偶有不合,然皆公忠体国之士,心系社稷安稳,大局面前,可为盟友。至于太子……”

小主,

他目光如炬,看向陆仁:“太子与你情谊深厚,近年来于格物之学进境神速,于实务亦多有接触,心性较之往年,已沉稳不少,此乃国朝之幸。然,为君之道,仅通奇技巧器远远不足。经史以明得失,政务以练权衡,驭下以知人心,此三者,仍需大力锤炼。”

陆仁深以为然:“祖父所言,切中要害。太子处,我一直不敢懈怠。近日已开始让他参与审阅部分来自‘新明港’及各地改革试点的奏报摘要,令其分析其中利弊,试拟批答要点。格物院与皇家银行、商会的重大联席会议,也常命其列席,使之了解钱粮周转、工程营造、海贸利弊之真实情状。只是……时不我待,需再加快其历练之步伐。”

“可。”谢迁点头认可,“此外,东宫属官、伴读、内侍,需再行一番梳理甄别。务必确保环绕太子者,皆为忠诚可靠、有真才实学、能匡扶正道之辈,而非阿谀奉承、引导逸乐之徒。此事,老夫会借考核之机,暗中留意,徐徐图之。”

“有劳祖父费心。”陆仁继续推进他的布局,“京营方面,西山兵器坊最新一批精制燧发枪与‘惊雷’手雷,可以‘换装演训,验证新械’之名,优先配发给张仑所部。同时,西山旗下的蜂窝煤工坊、新城建设各类项目,可明文规定,优先招募京营将士家中眷属,给予优厚工酬。利益相连,则其心自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