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我徽州商帮,认捐一百八十万两!”徽商领袖率先起身,声音洪亮。
“山陕商帮,岂能落后?认捐一百五十万两!”
“广州十三行,联合认捐二百五十万两!并愿组织船队,承担部分物资运输!”
“南洋林氏商会,认捐八十万两!并愿提供南洋至新大陆的航路情报!”
叫价声此起彼伏,场面之火爆,远超预期。仅仅一个多时辰,第一期一千万两国债被抢购一空,登记认购的数额甚至超出了发行额度。沈默当场宣布,将立刻启动额度更大的第二期发行。帝国的金融血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开始澎湃涌动。
与此同时,皇家银行依托其初步建立的海外网络,启动全球物资采购。
加密的指令通过快船发往南洋的巴达维亚(雅加达)、印度的果阿、乃至中东的巴士拉等联络点,大量收购硝石、硫磺、优质柚木、帆布、马匹以及各种珍稀药材,为这场长期战争储备战略资源。大明的经济触角,为了战争的需要,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向外延伸。
真正决定这场战争形态、也最牵动民间神经的巨变,正发生在西山、天津卫等地的工坊区内。这里日夜不息,炉火映红天际,蒸汽机的轰鸣声、锻锤的撞击声、切削金属的尖啸声交织成一曲工业化的雄浑乐章,也成为了京城百姓热议和围观(在安全距离外)的奇景。
西山兵器坊,水力车间。
巨大的水轮在永定河支流湍急水流的冲击下隆隆转动,带动着粗大的传动轴,通过密密麻麻的皮带和齿轮将动力分配给一排排经过改良的机床。
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戴着格物院配发的防护眼镜的学员们,在教习的严格指导下,如同操作精密乐器般操控着这些机器。
一根根粗锻的钢坯被牢固地固定在卡盘上,高速旋转的镗刀带着冷却液深入其中,发出持续而刺耳的噪音,精确地镗削出“弘治十七年式”步枪那要求极高的线膛枪管。
另一边,利用水力驱动的冲压机在凸轮的带动下,以固定的节奏一次次沉重落下,将预先切割好的黄铜板精准地冲压成标准的瓶型弹壳形状。车间尽头,组装线上,经过检验合格的零件被熟练地组装成完整的步枪,刻上编号,然后涂油封装。
流水线作业的模式被严格推行,效率比纯手工打造提升了何止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粉末、冷却液和年轻人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坊间流传,这里一天生产的精良火铳,比过去工部军器局一个月的产量还多。
天津卫造船厂,干船坞。
一场简朴而庄严的龙骨铺设仪式正在举行。工部官员、水师将领以及众多目光炽热的工匠学员肃立围观。不同于以往需要寻找巨木、耗时数年阴干的柚木龙骨,此刻被数台大型蒸汽起重机协同操作,缓缓吊装安放的,是一根粗壮无比、结构复杂、闪烁着冷冽金属幽光的“工”字形熟铁龙骨!阳光照在铆接的接口和巨大的锻件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吉时到——!‘定远号’铁甲舰,龙骨安位!”随着司仪的高喊,这根象征着大明海军革命起点的铁龙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被稳稳地、精确地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船坞基石上。
接下来,成千上万的工匠和学员将围绕它,用数以万计的热铆钉,铆接上更多的铁制肋骨和框架,最终覆以经过渗碳处理的硬化锻铁装甲板和厚实的柚木内衬。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艘前所未有的巨舰距离完工还需漫长时日,但这一刻,已庄严宣告大明海军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船厂的另一区域,更多的“破浪级”改进型战舰和专门设计的大型远洋运输舰也在同步建造,船台上帆樯如林,敲打声、锯木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格物院通讯所。
朱厚照正围着几台体积大幅缩小、采用新式锌-碳伏打电堆供电的“野战电报机”兴奋地转悠。“成功了!陆师傅你看,这信号比之前在山上试验时稳定多了!用这种多层桐油纸包裹、外层再套浸蜡麻线的复合线材,轻便又耐用,不怕海边潮湿!”
他拿起一个耳机贴在耳边,仔细听着里面传来的“嘀嗒”声,脸上洋溢着成就感。这批便携式电报机和经过改良的轻型线材,将被优先配发给远征军团指挥部和各主力舰只,力求构建起一条跨越太平洋的、相对稳定的战略乃至战术信息通道。
工坊区的巨大动静,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京城,也点燃了民间另一种热情。在各大茶馆酒肆,人们不再仅仅谈论战事,更开始热烈地议论起新大陆的“流蜜与奶之地”。
“听说了吗?新大陆那地方,插根棍子都能发芽!土地肥得流油!”
“何止啊!河里捞起来的沙子都带着金星星!去了就能分地,一百亩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