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拿起御案上那份檄文的译本,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荒诞不经、却又无比刺目的字句,指尖在冰冷的纸张上划过,最终轻轻敲打在坚硬的紫檀木龙椅扶手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殿内所有臣工的心头。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酝酿着摧毁一切的雷霆。
终于,弘治帝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一位臣子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朕,承祖宗基业,御极二十余载,兢兢业业,未敢有片刻懈怠。对内,革新政体,抚恤黎民,推行格物,以求富国强兵;对外,北定草原,东拓海疆,南抚诸夷,唯愿四海宾服,天下安宁。”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一张张屏息凝神的面孔,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冲天的怒气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然,朕之仁德,非是怯懦!朕之宽容,非是可欺!叶尔羌赛义德,并其纠合之乌合之众,跳梁小丑,不知天命,不感圣恩,竟敢口出如此狂悖之言,行此勒索天朝之举!视朕之江山如砧板鱼肉,视朕之子民如待宰羔羊!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九霄龙吟,震彻殿宇:“西域,汉之西域都护府,唐之安西、北庭!自古以来,便是中国之旧疆!其地之民,本为华夏之遗裔,朕之赤子!今有奸佞赛义德之辈,裹挟部众,抗拒王化,分裂疆土,勒索君父,此乃十恶不赦之滔天大罪!朕,若再行姑息,何以对列祖列宗?何以对天下臣民?何以正煌煌天朝之纲纪?!”
“众卿所言,深合朕心!”弘治帝霍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袖袍猛地一挥,带着席卷天下的决断之力,“忍让,只会让豺狼更加贪婪!怀柔,只会让叛逆更加猖獗!唯有雷霆之威,迅雷之势,方能涤荡妖氛,扫灭群丑,重塑西域之秩序,彰显大明之不可犯!”
“传朕旨意!”他目光如炬,首先落在国防部尚书刘大夏身上,“即日起,组建‘安西征讨大元帅府’!由王阳明,出任征西大元帅,总揽西征一切军政事务,节制诸军,便宜行事!”
“旨意”他看向交通运输部、工商部、格物发展总局以及户部的主官,“交通运输部,统筹所有铁路、官道运输力量,保障大军及物资投送,铁路必须加速向西延伸,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工商部,协调各方,确保军械、被服、粮秣供应无虞!格物发展总局,提供一切技术支援,新式火器、通讯器材、医药救护,务必优先保障西征大军!户部,统筹钱粮,确保饷银充足,不得有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激动难平的太子朱厚照身上,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太子朱厚照,加‘抚军大将军’衔,随军参赞,历练军事。然,军中自有法度,一切行动,需遵大元帅王阳明号令,不得擅自干涉指挥,务必谨言慎行,虚心学习!”
“臣等领旨!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在皇极殿内轰然响起,声浪几乎要掀翻琉璃殿顶。
这声音里,再没有丝毫的杂音,只有昂扬沸腾的战意,同仇敌忾的决心,以及对帝国武力绝对的信心。西域联盟的狂妄与无知,彻底拧紧了大明这台战争机器最后一道发条。
他们以为面对的还是一个会被距离和成本吓退的古老帝国,却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的,是一个经过格物之学彻底改造,拥有钢铁意志、高效组织和降维打击能力的全新巨人。
“一网打尽,设郡立县!”——这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口号,而是即将用铁与血铸就的现实。
圣旨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刚刚完善的电报网络和驿马系统,飞速传向帝国的四面八方。从这一刻起,整个大明都为之动员起来。
北京通往西北的各条官道上,信使、传令兵往来飞驰,马蹄声急如骤雨;
天津、登州、广州等各大港口,悬挂着日月龙旗的运输舰船纷纷升火起锚,满载着从各地兵工厂调集的军械物资,破浪前行;
西山格物院下属的各大工坊、帝国兴业总局旗下的兵工厂,更是炉火熊熊,日夜不息,新定型的“弘治二十一式”步枪、各种口径的野战火炮、数以百万计的定装弹药、标准化被服、便于储存的罐头食品,如同流水般从生产线下来,被打包装箱,贴上“安西征讨军用”的封条;
已经贯通至西安府,并正在向兰州奋力延伸的铁路线上,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一列列蒙着帆布的军列,如同钢铁长龙,喷吐着浓密的黑烟,车轮碾过新铺的钢轨,发出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坚定不移地向着玉门关,向着那片即将被帝国战旗和现代火力重新定义的土地,滚滚而去!
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彻底改变中亚乃至世界地缘格局的西征史诗,就此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大明的日月龙旗,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高高飘扬在帕米尔高原之巅。
帝国的荣耀与版图,注定将以此役为新的起点,迈向一个连它最富想象力的先辈都未曾企及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