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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设施大部被毁,仓库区燃起冲天大火。
当科伦坡基地司令部最后残存的电讯人员,在司令部大楼即将被攻陷的前一刻,将那份带着血与火烙印、字字泣血的电文——“十万火急!科伦坡陷落!欧罗巴联合舰队百艘偷袭,我分舰队血战竟日,寡不敌众,旗舰‘靖远号’……壮烈战沉!林致远都督以下,全舰官兵多半殉国!基地失守,我等……决以死报国!”——发往北京时,这场不宣而战的偷袭,已然取得了战术上的成功。
这封染血的电波,跨越千山万水,将印度洋上的惊雷与噩耗,传回了帝国的心脏。
北京,新皇宫,乾清宫东暖阁。
地暖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巨大的平板玻璃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映照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弘治帝朱佑樘正与太子朱厚照、陆仁、刘健、刘大夏、谢迁等核心重臣,商议着“大陆桥”计划下一阶段,通往伊犁河谷铁路线的具体勘测与资源调配方案。
气氛原本是严谨而务实的,带着帝国蒸蒸日上的昂扬基调。
突然,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慌乱的脚步声,毫无礼仪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暖阁内的宁静。只见枢密院当值大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纸,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喊道:
“陛……陛下!殿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锡兰……锡兰八百里加急!科……科伦坡……”
朱厚照剑眉一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呵斥道:“成何体统!慢慢说!科伦坡怎么了?”
那大臣噗通一声瘫跪在地,将电报纸高高举起,涕泪横流,几乎泣不成声:“是噩耗!是天塌地陷的噩耗啊!欧洲……欧洲蛮夷各国,组成联合舰队,不下百艘!趁我守备空虚,黎明偷袭我科伦坡基地!我南洋分舰队……血战……几乎全军覆没了啊!旗舰……旗舰‘靖远号’……被、被击沉了!林……林致远都督,他……他殉国了!!!”
“什么?!”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了坚冰!
朱厚照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所取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夺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电报纸,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急速地、一字一句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铁青,继而涨红,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如同充血般的赤红!
“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朱厚照蕴含着狂暴怒意的一拳,狠狠砸在了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之上!桌面应声裂开一道清晰的纹路,笔砚跳起,奏章散落一地。
“混账!!!无耻之尤!!卑鄙鼠辈!!!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朱厚照的怒吼声,震得整个暖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他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一般。“偷袭!沉我旗舰!杀我大臣!占我疆土!此仇不报,朕……孤誓不为人!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过身,如同寻找猎物的猛兽,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御座上的弘治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嘶哑:“父皇!您都听到了!您都看到了!欧罗巴蛮夷,自寻死路!自取灭亡!儿臣泣血请旨!即刻下诏,调集全国海陆精锐,倾举国之力,西征!西征!!不将欧罗巴夷为平地,不将那些蛮夷国王缚于阶下,儿臣……儿臣枉为大明储君!!”
刘大夏、以及在场的一干武将,此刻亦是须发戟张,怒火填膺,纷纷出列,身上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声震屋瓦:“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向来如此!唯有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方能彰显天朝威严,告慰林都督及‘靖远’舰上万将士在天之灵!臣等请战!愿为陛下与殿下前驱,踏平泰西,扬我国威!”
整个暖阁内,瞬间被狂涛骇浪般的复仇怒吼与主战咆哮所淹没。
文官们或许尚有迟疑,但在如此赤裸裸的侵略、如此惨重的损失、如此奇耻大辱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
弘治帝端坐在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林致远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能臣干吏,“靖远号”是他大明赫赫国威的象征,科伦坡更是帝国经营多年、耗费巨大的战略要地。
这一切,却在一天之内,毁于一场卑鄙的偷袭!这已远超边境摩擦的范畴,这是对大明帝国主权、尊严最公然的践踏,是对天朝上国最恶毒的挑衅!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在一片激愤鼎沸的声浪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那个从警报传来后就一直沉默伫立的身影——陆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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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静静地站在原处,身姿依旧挺拔,脸上看不出太多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有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微低垂的眼睫下急速闪烁的目光,以及那背在身后、指节因紧握而泛白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与激烈挣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正处在产业升级、技术突破、“大陆桥”计划推进的关键节点,内部整合与消化新领土也需要时间。
他一直以来战略的核心,就是争取时间,避免过早与欧洲进行一场倾国之力、胜负难料的全面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