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袍角。
永夜神君回头。
皮埃罗躺在地上,断臂处还在流血,腹部、胸口的伤口也在渗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但那只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永夜神君的袍角,抓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像是抓着他这辈子最后的什么东西。
“请等一等。”皮埃罗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永夜神君没有说话,停下来看着他。
皮埃罗看着永夜神君的面孔,那张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面孔。
一年前他败在永夜神君手上,是他的耻辱;永夜神君给他解除火焰诅咒,是他的救赎;永夜神君抗击巫师,是他的榜样。
这个人是他的敌人、恩人、榜样,是他的对手、朋友、知己。
皮埃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定义和永夜神君之间的关系,他只知道有的话如果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皮埃罗拼着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能够和永夜神君您并肩作战,是我皮埃罗一生的荣幸!!!”
最后一个字说完,那只抓着永夜神君袍角的手松开了,垂落在地上。
皮埃罗的眼睛闭上了,嘴角挂着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淡很浅,但它在那里,在他失去血色的脸上,像一道不灭的圣光。
沉默。
奥兹跪着,皮埃罗的头还枕在他的膝盖上,老人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皮埃罗苍白的脸上,顺着脸颊的皱纹蜿蜒而下。
卢卡库斯双手合十,嘴唇在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伊雷厄姆握着审判大剑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杜兰德跪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在剧烈颤抖,圣袍上沾满了皮埃罗的血。
周围的人沉默着,有人哭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天空,有人看着永夜神君。
永夜神君站在皮埃罗的遗体前,看着那张仍带着微笑的面孔。
皮埃罗的一生不算完美。他狂妄过,目中无人过,败在永夜神君手上后曾经恨得咬牙切齿过。
但他也知道知耻而后勇,散尽家财组建救世团,收了几百个徒弟悉心教导。
他说“永夜神君这种异端都知道保卫天澜世界,我作为正义一方,觉悟还不如一个异端吗?”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朴实也最动人、最没有文采也最有力量的一句话。
他兑现了那句话。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的圣刀断了他就用手,手断了就用牙,牙碎了就用头。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一块又臭又硬的、宁折不弯的、至死都没有低头的顽石。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说出了“荣幸”两个字。
永夜神君低头看着皮埃罗含笑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