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还疼吗?”双儿轻声问,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抹在他手臂的淤青上。
“不疼,双儿揉揉就不疼了。”韦小宝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傻得让人心疼。等这事了了,一定带她回扬州,买个大宅子,让她过上好日子。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视线越过双儿的肩膀,看到了方怡。
方怡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方怡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咬了咬下唇,脸上掠过一丝红晕,随即又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但那双曾经清冷甚至带着敌意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一种……近乎柔顺的东西。
她曾经多么心高气傲。如今,却跟着他亡命天涯,兄长重伤,家破人亡。韦小宝救沐剑声,有大半是为了兑现对方怡的承诺。这份情,她懂。所以,那曾经包裹在冰冷外壳下的心,终于彻底向他敞开。那是历经患难、托付生死的情谊,沉甸甸的。韦小宝对她,有怜惜,有责任,也有男人对漂亮女人本能的爱慕。这份情,不似对苏荃的复杂,不似对双儿的纯粹,是烈火烹油后,慢慢煨出的一碗浓汤,滋味杂陈,却暖心暖胃。
他又看向沐剑屏。
小姑娘哭累了,趴在兄长身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天真,柔弱,像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花。韦小宝对她,更多的是兄长对妹妹般的疼惜。救她哥哥,是义之所在,也是不忍看她绝望。这份情,最简单,也最让人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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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传来曾柔几声低低的咳嗽。韦小宝想起那个雨夜,她浑身是血爬到他门口的模样。王屋派的曾柔,温柔似水,却外柔内刚。赠他骰子,临别那深深的一瞥,情意已不言自明。那是江湖儿女的含蓄与炽烈。他对曾柔,敬重多于狎昵,那份情,像山间的清泉,清澈,甘甜,带着距离感,却更引人探寻。
最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最远处、最安静的身影上。
阿珂。
白衣。素颜。清冷。像月光,好看,却摸不着,抓不住。
九难师太的弟子。那个让他一见之下,连魂都差点飞走的女子。她为什么在这里?是为了师命?还是……也有那么一丝,是为了他韦小宝?
刚才在皇庄,她为他挡了一刀。虽然伤口不深,但那份毫不犹豫,做不得假。
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那么淡。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韦小宝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挠,百爪挠心。他想凑过去,跟她说句话,哪怕一句“伤口还疼不疼”?可脚像灌了铅,挪不动。他怕。怕看到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怕自讨没趣。
这种想吃又怕烫的感觉,他韦小宝还是头一遭。建宁公主那么刁蛮,他都能应付,可面对阿珂,他那些油嘴滑舌、死皮赖脸的招数,全都派不上用场。仿佛在她面前,他那些市井无赖的皮囊,会被一眼看穿,露出里面那个卑微、不堪的灵魂。
“哼。”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从阿珂那边传来。
韦小宝浑身一僵。她发现了?发现我在偷看她?
阿珂依旧低着头,专注地包扎着伤口,仿佛那声冷哼只是错觉。
韦小宝讪讪地收回目光,心里更乱了。
七个女人。七种心思。七份情愫。
苏荃的妖,双儿的忠,方怡的柔,沐剑屏的纯,曾柔的韧,建宁的蛮,阿珂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