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 她轻声唤他，声音平静而坚定，“别装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击碎了江临渊强撑起来的所有轻松表象。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中的调侃与戏谑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饱含痛楚的疲惫荒原。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下清澈坚定的眼睛，那里没有羞涩，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懂得与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玩笑话，却发现喉咙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伪装，在她这声轻轻的“别装了”面前，溃不成军。

沈清辞没有等他回答，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掀开被子的一角，很自然地躺了进去，然后侧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

“睡觉。” 她闭上眼，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我今晚就在这里睡。”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是平静的宣告。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很痛，我知道你在强撑，但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你，不用再费力表演给我看。

江临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安静闭合的眉眼，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听着她平稳而轻柔的呼吸。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口的、冰冷的孤寂与绝望，似乎被这真实的温暖驱散了一点点。

小主，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掩饰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遍轻抚着她披散下来的柔顺青丝。

烛火噼啪轻响，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情欲的纠缠，只有最纯粹的陪伴与依偎。在这离别的前夜，在这充满不确定与痛苦的时刻，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兽，紧紧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热源，抵抗着漫漫长夜的寒冷与孤寂。

江临渊闭上眼，鼻尖全是她身上清冽的冷梅香。那灭族的血仇、被算计的人生、无解的困局……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并未消失。但此刻，拥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被包裹上了一层柔软的隔膜，不再时刻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是孤身一人。

晨曦微露，天色将明未明。

江临渊醒得比沈清辞早。他静静地看着怀中依旧熟睡的女子，她睡颜安宁，长睫如扇，昨晚的担忧似乎暂时被梦境抚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挪开身体，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他没有叫醒她。有些离别，或许在沉睡中度过，对彼此都少一些折磨。

他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蓝色布衣，将那显眼的白发用同色布巾仔细包裹束起，只露出几缕在额前鬓边。苍白的脸色在昏暗晨光中显得有些灰败，但眼神已恢复了某种沉静的决然。

三千院和十一如同影子般，在他整理完毕时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