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恭敬行礼:“晚辈沈清辞,见过老太君。”
王老太君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安宁郡主不必多礼,坐吧。芷嫣,你也坐。”
待二人坐下,王老太君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打量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郡主今日来意,老身大致知晓。互市商道不宁,沈家寻求合作,共渡难关,可是如此?”
“正是。”沈清辞从容应答,将目前遇到的困境、十一的发现、以及沈家对背后可能是皇帝与叶相联手施压的判断,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并未隐瞒。
王老太君静静听着,手指不疾不徐地捻动佛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沈清辞说完,她才澹澹道:“郡主分析得在理。叶明远那老狐狸,惯会使这等阴柔手段。陛下……也确实不愿见沈家坐大。”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视沈清辞:“可是郡主,你可曾想过,我王家为何要冒此风险,与沈家深度合作,去硬撼陛下与叶相的算计?”
沈清辞早有准备,沉声道:“利益共同,风险共担。互市之利,王家所得颇丰。商道不稳,王家损失亦巨。沈家若倒,下一个被整顿、被分利的,未必不是王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沈家愿在利润分成、货物渠道等方面,做出更多让步,换取王家在商道人脉、风险抵御上的支持。此乃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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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赢?”王老太君轻轻摇头,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郡主,你说的是眼前的‘赢’。老身看的是长远的‘安’。陛下对沈家忌惮已深,此番出手只是开端。我王家若此刻旗帜鲜明地站到沈家一边,便是将自己也置于风口浪尖。陛下或许一时动不得沈家这有功之臣,但要敲打敲打我王家,法子可多的是。商税、漕运、盐引……哪一处不能做文章?为了些许互市利润,赌上王家数代积累的基业安稳,郡主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清辞心头。王老太君看得太透彻了。沈家能给的利益,在王家庞大的商业帝国面前,确实未必足以抵消随之而来的政治风险。王家要的是稳中求进,而非卷入朝廷斗争的漩涡。
沈清辞抿了抿唇,知道常规的利益交换已经很难打动这位老人。她试图从其他角度说服:“老太君,陛下如今所为,乃是自毁长城。北境暂安,全赖互市维系。若商道因内斗而不靖,引得漠北再生异心,届时……”
“那是陛下和朝中诸公需要考虑的事。”王老太君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身是商贾,首要之责是保全家族,传承基业。朝廷大事,自有衮衮诸公操心。郡主,你的来意老身明白,沈家的处境老身也同情。但很抱歉,王家不能如郡主所愿,进行那般深度的、可能引火烧身的捆绑合作。不过,看在往日情分和互市大局上,王家可以在明面的规矩内,给予沈家商队一些便利和情报支持,这已是老身能做的最大限度。”
话说至此,几乎已是婉拒。沈清辞心中微沉,知道再谈下去也难以改变这位精明老者的决定。她今日前来,本就抱着一试的心态,如今结果虽不如意,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王家愿意在明面上提供一些帮助。
她起身,准备行礼告辞:“既如此,清辞多谢老太君坦诚相告。王家能给予支持,沈家已感激不尽。今日叨扰了。”
王芷嫣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无奈,却也无法忤逆祖母的决定。
就在沈清辞转身欲走之际,暖阁的厚锦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沉稳的大丫鬟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未曾封漆、却以特殊火漆印鉴封口的寻常信札。她径直走到王老太君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信札呈上。
王老太君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特殊的火漆印鉴上——那并非王家任何已知的印记,图案简洁古奥,似字非字,似符非符。她沉吟一瞬,伸手接过了信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