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民正蹲在屋檐下,沉默地修补着一只有些开裂的木桶。那阵阵飘来的、混合着欢声笑语的浓郁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和空寂的胃。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下修补的动作却更加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闻,但那声音和气味无孔不入。
他能感觉到村里人看待他们父女目光的细微变化,从最初的鄙夷、疏远,到如今的些许同情,甚至因为苏念棠不动声色的帮衬,而带上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宽容?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比纯粹的厌恶更让他难受。他不需要同情,更不愿接受那份源自隔壁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宽容”。
然而,当他抬眼,看到女儿望着隔壁时那亮晶晶的、带着向往的眼神,看到她在自己这片破败院子里,努力模仿着那边的一切,试图让生活变得好一点点的笨拙动作时,他心头那坚硬的、包裹着自尊与怨恨的外壳,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裂响。
他低下头,继续用力勒紧桶箍,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晌午过后,喧嚣渐歇。苏念棠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轻轻舒了口气。看着空了大半的辣白菜坛子和明显沉甸了不少的钱盒,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百里香”果然是个宝藏!
她清算着收入,今日因为新品的带动,总收入再创新高。空间木匣里的积蓄让她底气更足,去镇上开店的想法也越发强烈。
她拿出一些零钱,又包了几块点心,准备给招娣结算今天的“工钱”。走到院门口,却看到招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翻动菜干,而是蹲在两家相邻的巷口,正用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苏念棠走近一看,小姑娘竟然是在模仿她平日里记账时写的数字,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招娣?”苏念棠轻声唤道。
招娣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抹平了地上的字迹,小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苏念棠:“三……三婶,我……我就是随便画画……”
苏念棠看着她那慌张又带着点渴望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她蹲下身,平视着招娣的眼睛,温和地问:“招娣,想学写字吗?”
招娣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想!三婶,我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