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
苏念棠坐在灯下,拿出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一周六十瓶,九毛一瓶。预付百分之三十。
她把合同小心收好,又拿出账本记账。
今日支出:烟两毛,糖三毛五,猪肉七毛,白菜一毛,面粉两毛五,红糖两毛五。总共一块九毛五。
收入:国营饭店定金十六块二。
净收入:十四块二毛五。
刘慧债务:今日工钱1.4元,剩余欠款39.8元。
她又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下周的计划:
周一:送货(国营饭店60瓶,钢厂40瓶),收货款。
周二至周四:备料,做下周的货。
周五:家长会,送蛋黄酥。
周六:休息。
周日:给陆建军写信。
写完账,她吹熄了灯,却没有立刻睡。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洒在熟睡的孩子们脸上。三个小家伙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见吃饺子了。
她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合同签了。路走通了。
但她也知道,林菲菲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在饭店,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
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路还长。但她会一步步走下去,走得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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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文工团宿舍里。
林菲菲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月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玻璃瓶——是昨天从苏念棠作坊外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装过酱料的空瓶。瓶底还残留着一点酱渍。
她凑近闻了闻。香,真香。香得让人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苏念棠就能签下国营饭店的合同?凭什么她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她咬咬牙,把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文工团的小姐妹探头进来:“菲菲?你没事吧?我听见声音……”
“没事。”林菲菲声音冰冷,“不小心打碎个瓶子。”
小姐妹犹豫了一下:“菲菲,我听说……苏念棠的合同真签成了。一周六十瓶呢。咱们以后去买酱,是不是能便宜点?”
林菲菲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月光下,碎片闪着寒光,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便宜?
她冷笑。
苏念棠,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