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没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水。
“陈同志,我的酱料您尝过吗?”
“尝过。”陈采购员点头,“王采购给了我两瓶,我尝了,确实好。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这一趟。”
“既然尝过,您就该知道。”苏念棠放下茶杯,“我的酱料用的都是实打实的材料——上好牛肉、山里的干香菇、正经的菜籽油和调料。成本在这儿摆着,八毛五,我做不出来。”
陈采购员皱了皱眉:“苏同志,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供销社网点多,销量有保证。薄利多销嘛!”
“薄利可以,”苏念棠语气平静,“但不能亏本。我的酱料,最低九毛。您能接受,咱们就合作。不能接受,也不勉强。”
话说得干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采购员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烟盒,又想起什么,收了起来。
“苏同志,您这价格……确实有点高。我们供销社卖的其他酱料,最贵的也才七毛。”
“那您可以去进七毛的。”苏念棠笑笑,“我的酱就这个价,值不值,吃过的人都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陈采购员知道再谈也没用。他收起本子,站起身:“那我回去商量商量。有消息再跟您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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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您慢走。”
送走陈采购员,苏念棠回到厢房。王大姐忍不住问:“念棠,两百瓶的大单子,你就这么……拒了?”
“不是拒。”苏念棠重新系上围裙,“是价格没谈拢。他想要便宜货,我做的是实在东西,两回事。”
孙桂花有些担心:“可是……一个月三百瓶呢,多大的销量啊!”
“销量大,不等于要降价。”苏念棠开始热锅,“我的酱料值九毛。今天为了销量降五分,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单子再降五分。降来降去,最后要么偷工减料,要么干脆亏本。这种事,不能开头。”
刘慧小声说:“可是念棠姐,万一……万一他真不来了呢?”
“不来就不来。”苏念棠往锅里倒油,“咱们现在每周一百瓶,收入稳定,日子过得去。为了多接单子把自己逼到墙角,不值当。”
油热了,下葱姜蒜爆香。浓郁的香气冲散了刚才谈话的沉闷。
王大姐想了想,点头:“也是。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稳当。”
“干活吧。”苏念棠翻炒着锅里的牛肉丁,“钢厂的四十瓶,今天得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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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建军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刀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实在。
“服务社今天有好肉。”他把肉放进厨房,“炖个红烧肉?”
苏念棠看了看那肉,确实好。三层五花,肥瘦均匀,皮薄肉厚。
“行。”她接过肉,“今天做红烧肉焖饭。”
肉洗净,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加料酒、姜片焯水,捞出洗净。锅里放少许油,下冰糖小火炒出糖色,倒入肉块翻炒上色。
加料酒、生抽、老抽、葱段、姜片、八角,翻炒均匀后加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另一边,大米淘洗干净,加水泡着。等肉炖到六七分熟时,连肉带汤一起倒进米饭锅里,汤汁刚好没过米面。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供销社的人来了?”陆建军一边帮着剥蒜一边问。
“来了。”苏念棠切着白菜,“要两百瓶,但想压价,我没同意。”
“压多少?”
“八毛五。”
陆建军手上动作停了停:“你报的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