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柏眉头微蹙,终是未再多言,只让海氏自去忙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将他重新笼在一片寂静里。
他独自坐在灯下,身影被拉得修长,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无人知晓那肃然面容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
几日后,明兰觉着时机差不多了,便特地去问了大娘子,说想去玉清观上香。
大娘子王若弗向来不多过问老太太房里的事,挥挥手允了,只嘱咐多带几个下人,早去早回,莫要在外面乱跑。
明兰一一应下,乖巧柔顺。
从玉清观回来不久,她院里就摆上了几口青釉大缸,注了清水,养了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又丢了几片睡莲叶子浮在水面。
如兰过来寻她说话时,见了这景致,顿觉新奇不已。
“六妹妹,你摆这么几口大缸在院里做什么?”
如兰绕着水缸走了一圈,俯身戳了戳冰凉的缸壁,“养鱼不该用小巧的瓷缸么?
这般笨重家伙,倒像是要存米蓄水似的。”
明兰抿唇一笑,拉她在石凳上坐下,递上一盏新沏的桂花茶:
“五姐姐不知道,前几日我去玉清观,听说那儿一位师父解签极灵验,就顺便求了一卦。”
如兰撇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
“你怎么也信起这些了?那都是唬人玩儿的。”
“五姐姐自然不需信这些,”明兰眼睫微垂,声音轻软,“有大娘子为你处处打点操心,自是万事妥帖。
那师父说我今年命中带些煞气,需得以水化解,摆几口缸蓄水,再添些游鱼荷花,或许…还能带带姻缘。”
听到“姻缘”二字,如兰眼睛倏地亮了些,凑近几分:
“好呀,我说你怎么突然信起这些了,原是为了这个!”
她脸上扬起笑容,可那笑容只绽开片刻便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层薄薄失落,“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操心起姻缘了,我……”
她的话头蓦地刹住,捏着帕子甩了甩,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文炎敬的信还在匣子里锁着,要与她断了联系的字墨迹犹新。
她心里也已决意不再念着那个人了,可猛然提及“姻缘”二字,心口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似的。
明兰瞧出她神色不对,只当是大娘子又与她提了哪家公子惹她不快,便娴熟地岔开话头,拣了些闺中趣事来说。
两人喝着茶,吃着新做的桂花糕,说说笑笑间,半日光阴便溜了过去。
闲谈间,如兰无意提起了前几日去墨兰山月居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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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四姐姐屋里布置得倒是简约清雅,字画摆设都很见心思,与她平日做派大不相同呢……”
明兰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笑道:
“是么?四姐姐向来眼光好,五姐姐多与我说说…”
如兰对明兰从不设防,当下便将自己所见所感一一道来,说明兰屋中如何陈设,又如何与她讨论诗词茶艺,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