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布满痛苦与期盼的双眼,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富察大人的这番……剖白,听起来确实感人。
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傅恒满腔炽热而混乱的情感,如同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壁,瞬间被冻结、粉碎。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写满了无动于衷的眸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手,无力地垂落身侧。
他低下头,掩去眸中巨大的失落与自嘲,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
“是……是我不配。”
他沉浸在巨大的挫败与自我否定之中,因此,也错过了尔晴在他低头认命般说出“是我不配”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短暂的诧异之色。
她似乎没料到,骄傲如傅恒,竟会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示弱。
傅恒心灰意冷,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孤寂。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刹那,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只听尔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与方才的冰冷截然不同的、略显别扭的缓和:
“……抱歉。”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上次……在长春宫外,我拿走你的玉佩穗子,并非……并非是有意要戏弄你。”
傅恒闻言,只是背对着她,无力地摆了摆手,连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消失在了宫道的另一端,与方才海兰察离去的方向,背道而驰。
尔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她拢了拢微凉的衣袖,也转身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长春宫时,已是夜深。
然而,宫院内却并非一片漆黑寂静,皇帝那显眼的明黄仪仗赫然停在院中。
尔晴走向皇后寝殿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灯火通明的殿门,心思电转。
如今,还远不是与皇帝正面交锋、挑明一切的时候。
谁知道她此刻进去,那位心思难测的帝王,会不会借着什么由头,直接向皇后开口讨要她?
若真是那样,她所有的计划与节奏都将被打乱。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皇帝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地提出,皇后或许会惊讶、会犹豫,但最终多半会顺从……
尔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令人不适的画面狠狠抛诸脑后。
略一思忖,她果断改变了方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宫女所居的后殿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