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夔牛妖神独目骤然亮起最后一道凶光!
它猛地扑上!
不是攻击。
是自爆!
它要将自己十二万年妖丹修为,尽数在这孽障面前引爆!
哪怕伤不了他分毫——
也要溅他一身血!
林枫没有闪避。
他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夔牛妖神额头。
“噗。”
如同按熄一盏烛火。
夔牛妖神那即将引爆的妖丹,在他掌心之下,瞬息沉寂。
它独目圆睁,瞳孔深处那最后一道凶光,如坠入深渊的火星,无声熄灭。
庞大的妖躯,自额头开始龟裂。
裂纹蔓延至独目、独角、人面、牛身、残足……
三息。
这尊追随天狐圣皇十二万年、万妖祖地第一战将的夔牛妖神——
化作一地焦黑的残渣。
林枫收回手。
掌心残留一缕夔牛妖神的本命雷纹。
他送到唇边,轻轻舔净。
“太躁。”
他皱眉:
“硌牙。”
他抬眸,望向第二道大阵深处。
那里,五妖神、三十七妖圣、二百一十六妖王、以及无数残存妖众——
皆在看着他。
没有妖再敢上前。
他迈步。
踏破第二道大阵残骸。
走向第三道——
祖妖庇佑阵。
---
祖妖庇佑阵前,立着最后五尊妖神。
陆吾妖神,人面虎爪,九尾如鞭。
开明兽妖神,九首人面,每一首皆喷吐不同属性的灭世妖焰。
雷泽妖神,龙身人头,周身缠绕混沌神雷。
白泽妖神,通体雪白,独角,能言,通晓万妖典籍,是万妖祖地智囊。
以及——
九尾天狐遗孤·涂山浅浅。
她年岁极小,瞧着不过人族十二三岁女童模样,周身妖气稀薄,显然修行日浅。她跪坐在天狐圣皇遗像前,眼眶红肿,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是天狐圣皇独女。
圣皇陨落那日,她正在祖地深处闭关,感应到母亲留在她魂海中的本命狐火熄灭。
她破关而出时,只等到母亲被林枫一掌摘下的头颅、被林枫一脚踢回妖众中的无头尸身。
她抱着母亲头颅,跪了三日三夜。
此刻,她跪在祖妖庇佑阵前。
五妖神将她护在身后。
“浅浅公主……”
白泽妖神声音沙哑:
“你走。”
“密道在祖地深处,历代妖皇遗骸室后。”
“你走,万妖祖地血脉便不绝。”
涂山浅浅没有动。
她抬眸,望向那道正踏破第二道大阵、朝此地走来的灰白身影。
她开口。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白泽爷爷,密道通向何处?”
白泽妖神一怔:
“通向……祖地外三千里,青丘旧址。”
“然后呢?”
“然后……你往东逃,逃去东极扶桑,那里有远古妖皇留下的一处庇护所……”
“再然后呢?”
白泽妖神语塞。
涂山浅浅轻轻摇头。
“逃不掉的。”
她轻声道:
“娘亲逃不掉。”
“夔牛伯伯逃不掉。”
“浅浅这点微末道行……”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双仍沾着母亲血迹的纤小手掌:
“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起身。
小主,
绕过五妖神,走到祖妖庇佑阵前。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本命精血——那是她修行三百年来,唯一一滴蕴含九尾天狐血脉的本命血。
她将这滴血,按在祖妖庇佑阵阵眼上。
阵眼亮起。
历代妖皇遗骸室中,三十七尊历代妖皇遗骸,同时燃起幽幽妖火。
以妖皇遗骸为薪——
祖妖投影,降临。
虚空撕裂。
一道远比夔牛妖神、陆吾妖神、开明兽妖神等任何妖神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虚影,自撕裂的虚空裂隙中缓步踏出。
那虚影形如巨猿,通体金毛,双目如两轮血色太阳。
它低头,俯瞰着阵前那滴精血的主人——那连它膝盖都不到的渺小女童。
“天狐血脉……求吾何事?”
涂山浅浅抬眸,与这尊万妖祖地传说中、连历代妖皇都未曾亲眼见过的祖妖投影对视。
她开口:
“求祖妖——”
“诛杀此人。”
她抬手,指向林枫。
祖妖投影缓缓转头,两轮血色太阳般的巨目,锁定那道正朝此地走来的灰白身影。
它那古老的妖瞳深处,第一次浮现出……
凝重。
“这……”
它声音低沉如万古冰川崩裂:
“不是尔等能敌之物。”
“不是万妖祖地能敌之物。”
“甚至不是——”
它停顿一息:
“吾之真身,亦未必……”
它没有说完。
因为林枫已走到阵前。
他抬眸,与这尊祖妖投影对视。
归墟噬道眸中,虚无深处,那枚吞噬了燃灯古佛心口金骨后泛起的细微涟漪——
骤然扩散。
“祖妖?”
他开口,声音平静:
“烤全猿,本座还没尝过。”
祖妖投影血色巨目猛然收缩!
它没有犹豫。
它那由亿万妖众信念供奉、由历代妖皇遗骸为薪召来的投影之躯——
轰然崩散!
不是战败。
是主动溃逃!
涂山浅浅站在原地,盯着那尊连一招都未出、便主动溃散的祖妖投影。
她幼小的面庞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茫然。
“祖妖……”
她喃喃:
“也逃了……”
林枫走到她面前。
他垂眸,盯着这尊天狐圣皇遗孤。
她太幼小,妖气太稀薄,体内那滴本命精血方才已用作召唤祖妖投影,此刻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她瘦小的肩膀轻轻颤抖。
不是恐惧。
是冷。
她母亲死后,她便一直在发冷,怎么都暖不过来。
林枫伸出右手。
她闭上眼。
等了很久。
那只手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
林枫正低头,盯着掌心那滴她溅落的、极其微弱的妖血。
他将这滴血送到唇边。
舌尖轻触。
“天狐血脉……”
他低语:
“你还太小。”
“血都没酿出味。”
他将指尖那滴残余血渍舔净,抬眸:
“滚。”
涂山浅浅浑身一震。
她盯着林枫,盯着那双虚无的、没有倒影的眼眸。
她想问——
你杀了我母亲,为何不杀我?
你想养我长大,酿出味再杀?
还是你根本不屑于杀我这样连修行三百年都未突破妖王境的废物?
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转身。
五妖神护着她,残存的妖圣、妖王、妖众护着她,如潮水般退入祖地深处密道。
林枫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道密道入口,目送那抹幼小的白色狐影,消失在幽暗深处。
三息。
他收回目光。
转身。
踏破第三道祖妖庇佑阵残骸。
走入万妖殿。
殿中,历代妖皇遗骸室中,三十七尊妖皇遗骸仍在燃烧。
他以归墟噬域一卷,将三十七道尚未完全燃尽的妖皇本源尽数掠夺。
幼虫惊醒,贪婪吮吸这三十七尊远古妖皇的残留精华,卵壳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增厚、硬化。
卵中幼虫的体型,已膨胀到撑满整枚卵壳。
它蜷在卵内,细密的吸盘口器疯狂开合,浑身流淌着三十七色驳杂的妖皇本源光晕。
它在蜕变。
林枫垂眸,盯着这枚即将破卵的根蛭幼虫。
“快了。”
他轻声道:
“再吞几道大补的……”
幼虫蠕动,如应和。
---
昆仑墟·西华金母
林枫离开万妖祖地后第五日,踏入昆仑墟。
昆仑墟并非废墟,而是万山之祖、万脉之源。
此山自混沌初开便已屹立,通体由先天戊土之精凝聚,山高不知几万丈,山根深扎九幽,山巅直抵三十三天外。
昆仑墟不属任何势力,亦不依附任何道统。
它是西华金母的道场。
金母非神非仙非妖非魔,她是昆仑墟山魂,自第一粒尘埃落地时便已存在,见证了诸天万界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华、从兴盛到衰败的完整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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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掌不死神药。
此药非丹非草非果非露,而是昆仑墟亿万年凝聚的长生道韵结晶,三万年开花,三万年结果,三万年成熟,九万年方得一株。
服之,可增寿元三万年。
不是延寿。
是增寿。
便是寿元将尽的垂死圣尊,服下此药,亦能凭空多得三万年阳寿。
此药,昆仑墟每九万年产一株。
九万年前那一株,金母赠给了燃灯古佛。
古佛没有服用。
他将此药碾碎,和入灯油,以药力养那盏青灯,让灯焰多燃了三万年。
九万年后,又一株不死神药,即将成熟。
昆仑墟山巅,金母殿中。
西华金母端坐云床,周身环绕九道先天金精之气,每一道皆可斩落圣尊道果。
她面前悬浮着一株通体金黄的九叶仙草,草茎顶端,一枚拇指大小的神药果实已九成熟,果皮泛着淡金光泽,隐隐透出沁人心脾的长生道韵。
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后,此果成熟,便又是诸天万界无数寿元将尽的老怪物觊觎窥伺的绝世神珍。
但金母知道。
她等不到三千年了。
殿外,那道灰白身影已踏破昆仑墟外围三万里禁制,正沿着山脊,一步步朝山巅走来。
金母轻叹。
她伸出手,摘下那枚尚未完全成熟的青涩神药果实。
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果皮破开,青涩汁液入喉。
没有长生道韵。
只有酸涩。
她咽下这枚尚差三千年火候的神药,起身,走出金母殿。
站在殿前。
她望着山道上那道正缓步走来的灰白身影。
“九万年前,吾赠燃灯一枚神药。”
她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苍凉:
“他未自服,碾碎和入灯油,养那盏青灯九万年。”
“吾曾笑他痴。”
“今日方知——”
“痴的不是他。”
她抬手。
九道先天金精之气如九条金龙,从她袖中咆哮而出!
金龙所过,虚空割裂,规则破碎,连因果线都被斩成寸寸断线!
这是西华金母毕生修持的昆仑本源之力!
她证道昆仑虚亿万载,从未离开此山一步,亦从未动用全力。
今日。
是她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九条金龙,朝林枫当头噬下!
林枫抬眸。
归墟噬道眸中,虚无深处那道涟漪——
炸开。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没有吞噬。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对准九条金龙的来势——
一握。
“噗——!!!”
九条足以斩落圣尊道果的先天金精金龙,在他五指挥洒间,如九条泥鳅,被攥成一团!
金芒炸裂,金精四溅,金龙哀鸣!
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团被他攥住的先天金精本源,在他掌心疯狂挣扎、扭曲、试图挣脱。
他送到唇边。
张口。
将整团先天金精本源塞入口中。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声如同嚼碎万千星辰。
西华金母面色苍白。
她证道昆仑墟亿万载,从未见过如此蛮横、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吞噬之法。
那是以昆仑墟亿万年积累淬炼的先天金精!
是她毕生修持的本源!
是足以斩落圣尊道果的无上杀器!
此刻——
被那孽障当零嘴嚼了。
林枫喉结滚动,将满口金精残渣咽下。
他舔了舔唇角。
“昆仑金精……”
他评鉴道:
“嚼劲尚可。”
“就是太费牙。”
西华金母没有再出手。
她垂眸,盯着自己那因本源被夺而龟裂的指尖。
“你……到底是谁?”
她涩声:
“饿祖当年破壁遁走,吾亲眼所见。”
“你身上,确有饿祖的气息。”
“但你不像它。”
“它逃时,眼中只有惧。”
“你……”
她抬眸,与林枫那双虚无的眼眸对视:
“你眼中只有饿。”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轻轻按在西华金母天灵盖上。
“你的不死神药……”
他轻声道:
“自己吃了?”
西华金母唇角缓缓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意:
“九万年才熟一株,让给你?”
“做梦。”
林枫垂眸。
三息。
他收回手。
没有吞噬。
没有掠夺。
没有将这位昆仑墟亿万载山魂的本源尽数抽干。
他只是转身,沿着来时的山道,朝山下走去。
西华金母怔在原地。
她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盯着那尊将她毕生修持的先天金精当零嘴嚼了、却放过她本命的怪物。
“你……不杀吾?”
林枫没有回头。
“你已服下未熟的神药。”
他淡淡道:
“药力反噬,活不过三千年。”
“三千年后,你寿元自尽,昆仑墟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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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那时本座再来。”
“连山带根,一并收了。”
西华金母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昆仑墟山道尽头。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仍在龟裂的指尖。
三千年。
她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后,那怪物会再来。
那时,昆仑墟将彻底从诸天万界抹去,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
她忽然笑了。
笑容苍凉,却带着一丝释然。
“三千年……”
她喃喃:
“够吾再看三千年日出。”
她转身,走回金母殿。
殿中,那株九叶仙草因果实被提前摘取,草茎已开始枯萎。
她轻抚枯黄的草叶。
“燃灯……”
她低语:
“你等吾九万年。”
“吾再等三千年。”
“便来寻你。”
---
九幽黄泉·孟婆忘川
林枫离开昆仑墟后第七日,踏入九幽黄泉。
此地是诸天万界死者的归处。
无论是凡人、修士、仙人、神魔、妖圣、鬼王……任何生灵寿元终尽,魂魄皆要坠入九幽,渡过忘川,饮下孟婆汤,洗净前尘,方能转世轮回。
九幽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唯有那条横贯幽冥的忘川河永恒流淌。
河水浑浊,泛着幽绿色磷光,河面漂浮着无数残破的魂影——皆是执念太深、不肯饮汤、不愿渡河、无法转世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