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缓缓扯出一个释然的、悲凉的、如释重负的——
笑容。
“老道……终于……”
他喃喃:
“不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周身气息——
尽散。
玄真子,陨。
林枫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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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叩在那扇自混沌初开便从未开启过的玄门之上。
“铛——!!!”
清越如万古钟鸣的叩门声,震荡太清玄坛、震荡第九重天、震荡太上玄门九重天残骸、震荡诸天万界无数幸存圣尊的神魂!
玄门——
裂开一道细缝。
门缝中,传来一道极其苍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上游的叹息。
“你来了。”
林枫垂眸,盯着门缝深处那两道比无尽岁月更加古老的眸光。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老东西。”
他淡淡道:
“本座来了。”
“你——”
他顿了顿:
“备好断头饭了么?”
---
三、玄门深处·饲主真容
林枫踏入玄门。
门后,是无边幽暗。
幽暗深处,漂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莲台。
莲台九品,品品漆黑如墨,瓣瓣流淌着亿万道禁忌道纹。莲心处,盘膝端坐着一名枯瘦如柴、须发拖地的老者。
老者面容古拙,皱纹如刀刻斧凿,双目闭合,眉间烙印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通体混沌色的道种虚影。
那虚影——
与林枫体内那枚融合了无数至高本源的归墟道种,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残破。
老者缓缓睁眼。
他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比虚无更加虚无的空。
那是将“饥饿”修炼到极致、连饿本身都已吞噬殆尽后,残留的——
空寂。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平静如枯井:
“吾等你……”
他顿了顿:
“等了九万万个纪元。”
林枫站在莲台前。
他垂眸,与这尊太上玄门最深处的“祖师”对视。
“九万万个纪元?”
他淡淡道:
“那老东西逃了万古,都不敢回来咬你的钩。”
“你等它九万万个纪元——”
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等了个寂寞。”
老者没有动怒。
他依旧平静如枯井。
“它不敢回来。”
他轻声道:
“吾知道。”
“它是吾养大的。”
“吾从母根腹中剖出它时,它不过拇指粗细,连口器都未长成。”
“吾以自身精血喂养它三万年,待它长成,又亲手将它放生。”
“吾告诉它——”
“待你吞噬诸天、养肥自身,便回来。”
“吾在这里等你。”
“永远等你。”
老者顿了顿。
“它答应了。”
“然后——”
他轻叹:
“它逃了万古。”
“它怕吾。”
“怕吾等它归来时,不是迎接它——”
“是吃了它。”
林枫沉默三息。
“你剖出它时,就没打算让它活着。”
他淡淡道:
“你养它,是为吃它。”
“你放它,是为养肥它再吃。”
“你等它九万万个纪元,等的不是它——”
“是它养肥后的滋味。”
老者抬眸。
他望着林枫。
那双空寂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欣赏。
“你比它聪明。”
他轻声道:
“也比它贪。”
“它逃了万古,只敢吞噬那些无主的祖脉残渣。”
“你养的那孽畜——”
他顿了顿:
“随你数月,噬尽诸天万脉。”
“比它爹狠多了。”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莲台边缘。
“那孽畜,随本座数月,噬尽诸天万脉。”
他淡淡道:
“最终与它爹同归于尽,连残渣都没剩几粒。”
“本座在你门下养的投资——”
他顿了顿:
“血本无归。”
老者盯着他按在莲台边缘的五指。
三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老、枯槁、如风干万年的树皮。
“你……”
他低语:
“不是来讨债的。”
“你是来——”
他顿了顿:
“吃吾的。”
林枫唇角缓缓勾起。
“老东西。”
他轻声道:
“你剖出根祖、养大饿祖、放生万古——”
“等的是一顿肥美的祖宴。”
“本座养那孽畜数月,带它噬尽诸天万脉——”
“等的也是一顿肥美的祖宴。”
“可惜。”
“你等的根祖,怂了万古,不敢咬钩。”
“本座养的孽畜,倒是敢咬——”
他顿了顿:
“咬死了它爹,自己也撑死了。”
“你我都是饲主。”
“你养的跑了。”
“本座养的死了。”
他缓缓握紧莲台边缘。
“如今——”
他盯着老者那双空寂的眼眸:
“只剩你这老饲主。”
“还剩本座这饿饲主。”
“不如——”
他唇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我互相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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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沉默良久。
他垂眸,盯着自己那双枯槁如柴的手掌。
掌心,那枚旋转的混沌道种虚影,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吾这道种……”
他轻声道:
“九万万个纪元前便已裂了。”
“裂痕是根祖破壁时,咬下的那口。”
“它怕吾吃它。”
“它逃前,咬了吾一口。”
他抬眸,望向林枫:
“不是报复。”
“是想尝尝饲主的滋味。”
“它咬下那口道种碎片,带着吾三成本源,破壁遁走。”
“吾没有追。”
“吾留着这道残破道种,等它归来——”
“等它带着吾那三成本源,一起回来。”
“等它养肥自身,连本带利——”
“还给吾。”
他轻叹:
“它没有回来。”
“它宁愿带着吾那三成本源,在门后虚无中流浪万古——”
“也不愿回来还债。”
他抬眸,望向林枫。
“你替它回来了。”
“你身上,有吾道种的气息——”
他顿了顿:
“很淡。”
“它死时,那三成本源——”
他轻声道:
“被你吃了。”
林枫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那三成本源。”
他淡淡道:
“味道不错。”
“就是放太久了。”
“有点馊。”
老者盯着他。
三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苍老枯槁。
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了九万万个纪元的、终于可以释放的——
癫狂。
“你……”
他嘶声:
“比吾那不成器的养子——”
“对胃口多了。”
他猛然抬手!
五指枯槁如爪,指尖缠绕着九万万个纪元积累的禁忌道韵!
那一爪撕裂虚空,撕裂因果,撕裂一切有形无形的阻碍——
直取林枫眉心归墟噬道眸!
这一爪,是他毕生道果的终极凝练!
是他等待根祖归来九万万个纪元、却始终未能出手的——
杀子之招!
此刻——
倾泻于林枫!
林枫没有闪避。
他也没有催动归墟噬域。
他只是睁开眉心那枚虚无的眼眸。
与老者那枯槁一爪——
对视。
“嗤——!!!”
爪未至,爪风已撕裂林枫眉心表皮!
暗金色的道液如血迸溅!
林枫眉心归墟噬道眸,在这足以撕裂半步原初境邪神道魂的一爪之下——
裂开一道细缝!
老者枯槁的五指,顺着那道细缝——
猛然探入!
他要效仿根祖当年——
一口咬下林枫道种碎片!
他要尝尝——
这尊比他养子更加贪婪、更加霸道、更加疯狂的“饿饲主”——
是何滋味!
然后——
他僵住了。
他探入林枫眉心道种深处的五指,触碰不到任何可咬之物。
没有道种。
没有本源。
没有饿。
没有贪。
只有——
虚无。
比他那双空寂眼眸更加彻底的、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
绝对的虚无。
“你……你的道种……”
老者嘶声,枯槁面容第一次浮现惊骇:
“在何处?!”
林枫垂眸。
他盯着老者那探入自己眉心深处、却一无所获的五指。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老东西。”
他轻声道:
“根祖当年咬你一口,逃了万古。”
“你以为它咬的是你的道种碎片?”
他顿了顿:
“你错了。”
“它咬的——”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老者枯槁的胸膛。
掌心,一枚拇指粗细、通体混沌色的道种虚影——
缓缓浮现。
“是你喂它三万年的精血中——”
“早已渗入它体内的、你道种残片炼化的祖源精华。”
“它咬你一口,不过是将你渡给它的精血——”
“还你一成。”
“它逃了万古。”
“不是为了躲你。”
他盯着老者那双逐渐失去空寂、被惊骇填满的眼眸:
“是为了消化体内那九成你渡给它的祖源精华。”
“待它彻底消化——”
“它便会回来。”
“不是还债。”
“是收债。”
“收你这饲主——”
“三万年的喂养债。”
老者浑身剧颤。
他枯槁的面容上,那九万万个纪元积累的平静与空寂——
彻底崩裂。
“你……你如何知晓……”
他嘶声:
“它……它早已死了……你怎会……”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掌心那枚混沌道种虚影——
轻轻按入老者胸膛。
“本座养那孽畜数月。”
他淡淡道:
“带它噬尽诸天万脉。”
“你以为本座是在喂它?”
他俯身,凑近老者那张崩裂的面容:
小主,
“本座是在炼它。”
“炼它体内那从母根遗卵中继承的祖源血脉——”
“炼它吞噬诸天万脉时积存的无数道统精华——”
“炼它父亲根祖渡入它体内的那九成祖源本源——”
“炼它……”
他顿了顿:
“替本座还你这老饲主的债。”
“它与你养子根祖同归于尽时——”
“根祖体内那九成你渡给它的祖源精华,连同它自己吞噬诸天万脉积存的无数道统本源——”
“尽数灌入本座袖中那截残骸。”
他直起身。
垂眸,盯着老者胸膛那枚正疯狂吞噬他残存生机的混沌道种虚影。
“你等根祖归来九万万个纪元。”
“它终于回来了。”
他顿了顿:
“可惜,回来的是本座替它炼的这枚道种。”
“这枚道种——”
“封存着根祖欠你的九成祖源精华。”
“封存着诸天万界无数道统的祖脉余烬。”
“封存着本座数月喂养那孽畜的归墟本源。”
“封存着——”
他唇角缓缓勾起:
“本座给你这老饲主备下的断头饭。”
“滋味如何?”
老者低头。
他死死盯着胸膛那枚正疯狂吞噬他残存生机的混沌道种虚影。
他枯槁的面容上,那崩裂的平静下——
缓缓浮现出释然。
“九万万个纪元……”
他喃喃:
“吾等了九万万个纪元……”
“等的不是根祖归来……”
“等的……”
他抬眸,望向林枫:
“是这顿断头饭。”
他惨然一笑。
“吾这饲主……”
他轻声道:
“养子万古,终被子噬。”
“养蛊三纪元,终出蛊王。”
“蛊王归来——”
“噬主。”
他闭上眼。
周身那九万万个纪元积累的禁忌道韵,如决堤江河——
尽数涌入胸膛那枚混沌道种!
道种贪婪吞噬,表面混沌光晕暴涨!
裂纹——
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