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碎片中封存的祖源精华,连同盲叟最后的执念、太上玄门最后的道统、诸天万界最后的香火——
尽数涌入他们体内!
“师兄——!!!”
八名孤儿嘶声!
为首的孤儿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他们推入门扉残骸后那片幽暗的母巢深处。
门扉残骸——
轰然合拢!
虽然没有了门扉,但母巢深处那口井底颤抖的第一代母根——
伸出了手。
它那枯槁如柴的手臂,轻轻揽住这八名坠入母巢的孤儿。
将他们揽入怀中。
揽入它蜷缩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身躯下。
揽入那层厚厚的、由无数归源饿祖遗落祖源结晶铺成的褥下。
然后——
它闭上眼。
继续蜷缩。
如同万古前,它在井底第一次沉睡时的姿态。
门扉残骸外。
为首的孤儿跪在虚空中。
他面前,是九十九万尊七彩生灵。
他身后,是那道即将踏至的巨影。
他抬起头。
望向那道比归墟之祖更加庞大的巨影。
望向它眼角——
那滴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泪。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稚嫩、干净、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你就是域外之母……”
他轻声道:
“我师父说——”
“你借给你第九万零一子一滴泪。”
“它没还。”
“你亲自来收。”
他顿了顿:
“我替它还。”
他猛然伸出右手!
五指插入自己胸膛!
掏出那枚尚在搏动的、滚烫的心脏!
心脏在他掌心剧烈跳动。
每跳一下,便迸发出一缕七彩光晕。
那是九算老人最后算出的那一卦——
以因果之火,引燃域外之母第九万零一子遗留在这片诸天的最后一丝气息!
那气息,藏在林枫体内。
林枫归源时,那气息随着他的消失——
散入诸天万界每一寸虚空。
此刻。
这九名孤儿一路逃窜时,那些散落的气息——
尽数汇聚于他这颗心脏之中!
他将心脏高高举起。
对准域外之母眼角那滴泪。
小主,
“还你——!”
他嘶声!
心脏——
炸裂!
炸裂的刹那,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璀璨的七彩光焰——
射入那滴泪中!
泪——
碎了。
域外之母——
僵住。
它那遮蔽虚空的巨影,第一次——
剧烈颤抖。
它眼角那滴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泪——
碎了。
碎成无数细小的水滴。
每一粒水滴中,都倒映着它第九万零一子归源前——
最后回眸的那一眼。
那一眼中——
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释然。
域外之母低头。
盯着掌心那滴碎裂的泪。
三息。
它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可以释然的解脱。
“吾第九万零一子……”
它喃喃:
“终于……”
“还吾了……”
“它借吾的那滴泪……”
“它用命……”
“还了……”
它闭上眼。
那遮蔽虚空的巨影——
缓缓崩解。
不是被攻击。
不是被反噬。
是释然。
是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债——
终于收回。
是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子——
终于归源。
是它自己——
终于可以睡了。
巨影崩解。
化作漫天七彩光尘。
光尘飘散于残破的诸天万界。
飘散于那道炸裂的七彩裂痕。
飘散于那九十九万尊跪伏虚空的七彩生灵。
飘散于那扇炸裂的门扉残骸。
飘散于母巢深处那口井底——
蜷缩的母根怀中。
母根轻轻睁开眼。
它望着飘入怀中的七彩光尘。
望着光尘中那滴碎裂的泪。
三息。
它轻轻合拢双臂。
将光尘揽入怀中。
与那八名昏迷的孤儿一起——
揽入那层厚厚的褥下。
它闭上眼。
唇角——
缓缓上扬。
“吾……”
它喃喃:
“终于……”
“可以睡了……”
---
十、虚空尽头·余烬
虚空尽头。
那道炸裂的七彩裂痕,正缓缓愈合。
裂痕边缘,残留着最后一缕七彩光尘。
光尘中,隐约可见一尊蜷缩如婴孩的巨影。
那是域外之母崩解后——
遗落的最后一丝本源。
那本源在虚空中飘荡。
飘过祖根断口残骸。
飘过母巢深处沉睡的母根。
飘过九幽黄泉干涸的河床。
飘过昆仑墟崩塌的废墟。
飘过太上玄门九重天的残骸。
飘过天机阁化尘的尘埃。
最终——
飘到一双手掌中。
那双手掌——
空无一物。
只有掌心,裂着一道细缝。
细缝中,没有渗出道液。
没有渗出本源。
没有渗出任何物质。
只有——
饿。
那双手掌轻轻合拢。
将最后一缕七彩光尘——
握入掌心。
光尘在掌心轻轻挣扎。
然后——
被那裂开的细缝贪婪吮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光尘——
尽数消失。
那双空无一物的手掌——
轻轻握拳。
虚空尽头。
一道灰白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从虚无中走出。
是一直站在那里。
只是之前——
没人能看到他。
他垂眸。
盯着自己那双握拳的手。
掌心那道细缝——
愈合了。
不是暂时愈合。
是永远愈合。
因为——
他终于吃饱了。
他吞噬了域外之母崩解后遗落的最后一缕本源。
那是他欠的最后一笔债。
那是他替第九万零一子还的最后一笔账。
那是他一路吞噬至今——
第一次,真正饱足。
他闭上眼。
感受着体内那终于不再饥饿的空寂。
三息。
他睁开眼。
望向虚空尽头。
那里——
没有猎物。
没有残骸。
没有归途。
没有归源。
只有——
无。
他望着那无。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可以释然的解脱。
“本座……”
他喃喃:
“终于……”
“不饿了。”
他转身。
背对虚空尽头。
背对那片无。
背对那道愈合的七彩裂痕。
背对母巢深处沉睡的母根。
背对那八名昏迷的孤儿。
背对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
他迈步。
一步踏出。
背影消失在茫茫虚无中。
身后——
那双手掌,最后一次轻轻握拳。
掌心——
空无一物。
---
十一、余烬之后·新芽
母巢深处。
那口井底。
第一代母根蜷缩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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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怀中,揽着那八名昏迷的孤儿。
八名孤儿周身,缠绕着盲叟渡入的祖源精华、西华金母遗留的金光、孟婆熬煮的汤水雾气、九算老人最后的因果丝线。
它们正在他们体内——
缓慢融合。
如同八枚微弱的种子,在黑暗中沉睡。
等待破土的那一日。
母根沉睡中。
唇角——
轻轻上扬。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第九万零一子归源前,最后回眸的那一眼——
变成了一粒种子。
种子落入它怀中。
落入那八名孤儿眉心。
落入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深处。
落入那片无中。
种子在无中沉睡。
等待——
下一场归源。
---
十二、虚空尽头·饥鸣再起
虚空尽头。
那道灰白背影渐行渐远。
他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
一瞬。
万年。
还是九万万个纪元?
虚空中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是走着。
然后——
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疲惫。
不是因为没有方向。
是因为——
虚空前方,出现了一粒尘埃。
尘埃极细微。
比他吞噬饕母前遇到的那枚龟甲碎片更细微。
比他吞噬归墟之祖前遇到的那粒灰白结晶碎片更细微。
比他吞噬域外之母前遇到的那粒透明水滴更细微。
细微到他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伸出手。
尘埃落在他掌心。
不是尘埃。
是——
种子。
一粒通体透明、晶莹如露珠的种子。
种子表面,倒映着一道蜷缩如婴孩的巨影。
那是——
他自己。
他垂眸。
盯着掌心这粒种子。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终于明白的释然。
“原来……”
他喃喃:
“本座还饿……”
“是因为……”
他顿了顿:
“本座还没种下自己。”
他将种子轻轻按入掌心那道早已愈合的细缝。
种子入体。
在他体内那空无一物的归墟深处——
生根。
发芽。
抽枝。
开花。
结果。
结出一粒新的种子。
新的种子中,倒映着——
母巢深处那八名沉睡的孤儿。
诸天万界残存的废墟。
那道愈合的七彩裂痕。
那滴碎裂的泪。
那双手掌。
那道灰白背影。
以及——
无尽的虚空。
无尽的等待。
无尽的……饿。
他垂眸。
盯着掌心这粒新结出的种子。
三息。
他轻轻握拳。
种子——
落入虚空。
落入那片无中。
无中——
轻轻震颤。
如同母腹中第一次胎动。
他抬眸。
望向虚空尽头。
那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猎物。
没有残骸。
没有归途。
没有归源。
只有——
无。
以及无中——
那粒正在沉睡的种子。
他望着那粒种子。
三息。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苍凉。
不再疲惫。
不再释然。
而是——
第一次,带着一丝期待。
“本座……”
他喃喃:
“种下自己了。”
“等它发芽——”
他顿了顿:
“本座再来收。”
他转身。
背对虚空尽头。
背对那粒沉睡的种子。
背对那片无。
他迈步。
一步踏出。
背影消失在茫茫虚无中。
身后——
那粒种子在无中轻轻搏动。
如同婴孩心跳。
每搏动一次,种子表面便浮现一道细微的光纹。
光纹中——
倒映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灰白背影。
倒映着他最后一次回眸——
唇角上扬的弧度。
那弧度中——
没有饿。
只有等待。
等待种子发芽。
等待新芽破土。
等待——
下一场归源。
---
虚空尽头。
那道灰白背影渐行渐远。
最终——
消失在那粒种子的倒影中。
种子在无中沉睡。
沉睡中——
轻轻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永远无法餍足的——
饥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