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掌心的光,未散的影

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晚风掀得哗哗响,混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像极了濒死者最后的喘息。裴星冉靠在锈迹斑斑的承重柱后,指尖还沾着刚才争执时蹭到的墙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看见两名警察将手铐“咔嗒”扣在顾承言手腕上,那股攥了快两小时的劲才陡然泄了。

顾承言的西装早被机油染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曾经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垮成了直线,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他被警察推着往外走,路过裴星冉藏身的柱子时,突然猛地挣了一下,铁链在手腕上勒出红印:“裴星冉!你以为傅聿深能护你一辈子?我背后的人……”

“老实点!”旁边的老警察狠狠按了下他的肩膀,膝盖顶在他腿弯处,顾承言踉跄着跪倒在地,下巴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渗出血丝。他偏头盯着柱子后露出来的半只白色运动鞋,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却被警察硬生生拽了起来,拖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厂里撞出回响。

裴星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视线追着顾承言的背影直到工厂门口。警灯的红蓝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晃悠,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直到那辆闪着灯的警车呼啸而过,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就打了个寒颤。

“嘀——”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工厂门口的空地上,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灯突然亮起,两道光柱刺破夜色,精准地落在裴星冉身上。她眯了眯眼,看见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车门慢慢站直。

是傅聿深。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左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侧,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还隐约透着点淡红。大概是刚从医院赶过来,脸色比平时更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撑着车门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裴星冉抬脚朝他走去,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离得近了,才看见他衬衫领口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大概是刚才处理伤口时蹭到的。她刚要开口问“你的手怎么样”,就见傅聿深侧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有些僵硬,应该是左胳膊不敢用力,只能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

“上车吧,风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从病痛里缓过来的沙哑,目光落在她沾着灰的裙摆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裴星冉弯腰坐进车里,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皮革的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灰尘味。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警笛声和风声都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傅聿深没立刻开车,他转头看着裴星冉,喉结动了动,左手因为不敢用力,只能虚放在膝盖上,绷带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裴星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刚碰到头发就想起自己刚才在工厂里钻桌子底躲顾承言的人,头发肯定乱了,脸颊微微发烫。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傅聿深失笑,刚要让她先说,就见裴星冉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到他面前:“先擦擦手吧,刚才开车门沾到灰了。”

傅聿深的目光落在那包递过来的湿纸巾上,又移到她的手指上——她的指尖也沾着点灰,指腹因为刚才掐掌心,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红印。他伸手去接,右手刚碰到包装纸,就想起自己的手刚碰过车门上的铁锈,又赶紧缩了回去:“不用,我没事。”

裴星冉没收回手,反而直接抽出一张,拽过他的右手。他的手掌很大,指骨分明,因为常年握枪,掌心有一层薄茧,指腹的茧子更明显。她轻轻用湿纸巾擦着他的指节,动作放得很慢,生怕碰到他隐藏在掌心的伤口——上次她见过他右手心的疤,是为了替她挡刀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