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蹲在院子里摘豆角,看见他来,勉强笑了笑:“云飞来了?快进来坐。”
“婶,我妈让我给您送两个馒头。”云飞把馒头递过去,“里面……咋了?”
刘婶叹了口气:“还能咋?我让她把头发染回来,她不肯,跟我吵了一架,把自己关屋里了。”她指了指西厢房,“这死丫头,从小就犟,越大越不听话。”
云飞往西厢房门口看了看,门紧闭着,里面没动静了。他把馒头放下,说:“婶,我去劝劝她吧。”
刘婶点点头:“行,你去试试。你跟她从小一块长大,她或许能听你的。”
云飞走到西厢房门口,敲了敲门:“小瑶妹?是我,云飞哥。”
里面没应声。他又敲了敲:“我进来了啊。”
他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有点暗。窗户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地上碎了面镜子,镜片散了一地,反射着微弱的光。小瑶妹坐在炕沿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云飞没敢往前走,怕踩碎了镜片:“你咋了?跟你妈置气呢?”
小瑶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出去。”
“我不出去。”云飞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条缝,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的镜片上,晃得人眼晕,“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摔东西?”
小瑶妹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好好说?跟谁说?跟我妈吗?她根本就不懂我!她就知道让我染头发,让我换衣服,让我嫁个老实人!她从来都没问过我想不想!”
“那你想啥?”云飞问。
“我……”小瑶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啥。她十六岁就跟村里的人去城里打工,在电子厂做过流水线,在餐厅端过盘子,后来认识了一群“朋友”,他们带她去纹身,去酒吧,去KTV。他们说她好看,说她跟那些土气的农村姑娘不一样。她一开始也觉得新鲜,觉得这样才叫“活着”,可时间长了,她也累。酒吧里的音乐吵得她头疼,烟抽多了嗓子干,纹身的地方有时候会痒,痒得她睡不着觉。她也想过回家,可一想到回家要听她妈叨叨,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她就又不敢了。
云飞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小瑶妹才到他腰那么高,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屁股后头,他去掏鸟窝,她就在下面等着,他给她个鸟蛋,她能高兴半天。有一次她掉进了村东头的水沟里,是他把她捞上来的,她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攥着手里的半块糖,非要分他一半。
“小瑶妹,”云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城里不容易。”他没去过城里,但他听村里出去打工的人说过,城里不像村里,没人跟你讲情面,干啥都得靠自己。
小瑶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咋知道?”
“猜的。”云飞笑了笑,“你要是真过得那么好,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他指了指她的头发,“这颜色,洗起来肯定费劲吧?”
小瑶妹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有点滑稽。她抹了把脸:“费劲死了!每次洗头发,水都是绿的。”
“那你还染?”
“他们都说好看……”小瑶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这样才像城里人。”
“像不像城里人,不在于头发颜色。”云飞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镜片,“在于你心里头踏实不踏实。你要是心里头不踏实,就算把头发染成彩虹色,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