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瞬间冲散了倦意。他看着钟洋又躺回床上,帽子扣在头上,手还揣在兜里,应该是握着那个烟盒。“你怎么不抽烟了?”云飞小声问。“怕呛着你,”钟洋的声音闷闷的,“你复习呢,烟味散不去,影响你背书。”
那一瞬间,云飞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钟洋烟瘾上来时难受,却为了不影响自己,硬生生忍着。从那以后,要是钟洋在宿舍抽烟,云飞会主动打开窗户,要是在外面遇到,会陪他多站会儿,听他说说话——就像钟洋陪着他跑步那样。
大二那年,钟洋去郊区的工地实习,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总带着水泥和尘土的味道,烟盒也脏了不少,边角磕得变了形。有天他回来得特别晚,衣服上沾着点血迹,脸色也不好看。云飞连忙问他怎么了,钟洋摸出烟盒,手抖着半天没打开,最后还是云飞帮他掰开的。
“工地上有人掉了工具,我伸手去接,被划伤了。”钟洋抽出支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燃,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没事,小口子,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他说着,把烟盒递给云飞,“你看,烟盒都被划了道印子,跟我一块儿‘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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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接过烟盒,果然看见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金属工具划到的。他摸出自己的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划痕上:“这样就好了,跟你的伤口一起长好。”钟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眼角的倦意散了不少:“行,那这烟盒就交给你保管了,别再让它受伤。”
从那天起,钟洋的烟盒偶尔会放在云飞的书桌上,里面的烟还是满的,却很少见他抽——大概是怕云飞担心。云飞也会偶尔帮他整理烟盒,把掉出来的烟丝清理干净,要是烟不多了,会提醒他:“你烟快没了,记得买。”钟洋就点点头,第二天准会揣个新的烟盒回来,还是银色的,只是上面的图案换了个样式。
大三上学期,云飞的母亲生病住院,他请假回了趟老家。回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钟洋看见他,没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摸出烟盒,却没递烟,而是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云飞手里:“这里面有五千块,你先用着,阿姨看病要紧。”
云飞连忙把卡退回去:“不用,我家里还有钱,谢谢你。”“跟我客气啥,”钟洋把卡又塞回来,烟盒往桌上一放,“我爸给我的生活费,我用不完,你拿着,别让阿姨受委屈。”他说着,摸出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阿姨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有事儿跟我说。”
云飞捏着那张银行卡,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钟洋的生活费不算多,还要攒钱买专业书,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钱拿出来。最后他没要那张卡,却记在了心里——就像记着钟洋每次递过来的烟,记着他在宿舍楼下陪自己跑步的身影,记着他贴在烟盒上的创可贴。
母亲痊愈后,云飞带了些老家的核桃和红枣,分给宿舍的人。给钟洋的时候,他特意多装了一袋:“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说谢谢你惦记。”钟洋接过袋子,摸出颗核桃,用牙咬开,嚼着说:“阿姨手艺真好,比我妈做的好吃。”他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递过来:“今天高兴,抽支?庆祝阿姨康复。”
这次,云飞没摆手。他接过烟,夹在指尖,看着钟洋帮他点燃,烟雾吸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钟洋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不会抽就别勉强。”云飞咳完,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却觉得心里的堵得慌的情绪,好像跟着烟雾一起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