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接它

老人脚一晃,被苏野一把拉住。

裂缝扩大了一尺。

露出一段黑洞洞的深处。

但不是空。

里面有湿。

湿得像新翻出来的土。

老人眼睛睁大:

“它吐湿了。”

徐三忍不住骂:“它吐啥?”

老人盯着那一团湿土,说:

“水味。”

苏野闻了一下。

湿土里确实有一股极淡的水味。

不是雨味。

不是湿气味。

是“活”的味道。

像井水初开那一口。

老人声音发紧:

“它真要走出来了……”

苏野提镰刀:“继续接?”

老人点头。

“接。”

“今天是第一次。”

“明天是第二次。”

“第三次,它就能开口。”

徐三问:“开口了会怎么样?”

老人抬起眼,看着整个荒地:

“那就不是荒地。”

“是地。”

“是活地。”

“是能种的地。”

风终于来了。

一下子吹开所有草。

草叶压到地上,又被弹起来。

像全荒地都舒了一口气。

老人靠着木杖,缓缓说:

“今天到这儿。”

“它开了头。”

“我们接了它。”

“明天……就是真正的对上了。”

徐三松了口气,却又紧张:“明天要干啥?”

老人说:

“明天——顺它。”

“挖它要走的地方。”

“堵它不该走的地方。”

徐三问:

“它要往哪儿走?”

老人指向沟渠最深处:

“往山。”

苏野轻声道:

“它想回去。”

老人点头。

“对。”

“它想回它原来的路。”

风吹过。

裂缝边的那块湿土慢慢干了点。

却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湿痕。

像旧水路,终于抬了一次头。

老人轻声说:

“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动静了。”

“看来……这地真的不想死。”

徐三哼道:“是不想死,还是不让我们好过?”

老人敲了他一下:“闭嘴。”

徐三不争,只看向苏野:

“你明天小心点。”

“今天这声要是再大三倍,你脚都站不住。”

苏野说:

“站不住也得站。”

徐三怔了下:“咋说?”

苏野淡淡道:

“要是我们不在,它也会走。”

“走歪了,村子塌。”

老人叹息:

“说的就是这个理。”

风继续吹。

荒地这次不是动。

是“醒”。

全片草在风里轻轻摇。

像在说:

——我回来了。

苏野收起镰刀。

轻轻说:

“明天继续。”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

像是在答应。

老人听见了。

徐三也听见了。

风也听见了。

荒地——更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