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记忆。】摆渡人解释道，它的意念冰冷而清晰，不容置疑，【不是随随便便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它必须是构成你们‘自我’的一部分。一段你永远无法忘怀的喜悦，一场让你刻骨铭心的悲伤，一个改变了你一生的抉择，一份让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守护……】

【它的‘分量’，必须足够真实，足够沉重。】

【只有这样，才能点亮通往‘忘川’的航灯。】

三人都沉默了。

这个要求，比让他们去和一头高阶诡异搏杀还要残酷。

失去一段记忆，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忘记一件事那么简单。构成“我”这个概念的，正是无数这样的记忆碎片。拿走其中最沉重的一块，自我本身，也会随之崩塌、改变。

一个因失去挚爱而变得坚强的人，如果忘记了那份爱与痛，她还会是现在的她吗？

一个因某个承诺而踏上艰险道路的人，如果忘记了那个承诺的瞬间，他前行的动力又在何方？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去换取一张船票。

【我们三人，只需一人支付即可？还是……】陆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你们是一个整体。】摆渡人回答道，【你们的‘薪火’之念，将你们连接在了一起。所以，你们只需支付一份‘税金’。但这份税金的分量，必须足以承载你们三人的‘存在’。】

三人的心，沉得更深了。

这意味着，那段被献祭的记忆，必须是极致的、沉重到无以复加的。

谁的记忆，有足够的分量？

而那个人，在失去了这段构成他人格基石的记忆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还能继续前行吗？

陆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画面。拨转乾坤，拯救黑石城的决然；在镜海深处，看到天柱倾塌的震撼；立下传道天下之誓的宏愿……哪一段，是他可以舍弃的？

萧月的心湖，也泛起了涟漪。成为审判官的初心，熔火之心众生的牺牲，以及刚刚才勘破的、那个储物柜里的童年……这些痛苦与责任，早已和她的骨血融为一体。

柳扶风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家破人亡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自己踏上复仇与求道之路的起点。

沉默，如同【静默海】本身的法则，笼罩着三人。

他们看着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与决绝。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注定要失去最宝贵之物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