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不,比那更剧烈。
那是一颗被点燃的炸药,在【墨者】号舰桥内所有幸存者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弦上,轰然引爆。
改造一片绝地?
把这片能将钢铁都熔化的【光灼绝地】,变成一个巨大的净化法阵?
这个念头,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简直是神话,是痴人说梦。
赵毅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扶风,看到的不是一个疯子的癫狂,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不惜点燃自己也要照亮前路的决绝。
他想起了陆尘。
在无数个绝境中,陆尘也是用这样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撬动天地的意志,带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了奇迹。
“好!”赵毅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控制台上,震得金属台面嗡嗡作响。他那粗犷的嗓门,第一次压过了船舱内刺耳的警报声,“柳道长,你下令吧!要我们做什么,你说!就算是把这片荒原给翻过来,我们这帮兄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吼声,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濒临崩溃的船员心中。
是啊,他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陆道主生死未卜,萧月大人也倒下了。他们被困在这片绝地,外面是穷追不舍的审判庭舰队。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走向毁灭,不如赌上一切,去博取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干了!”
“跟它拼了!”
“柳道长,下命令吧!”
被压抑到极点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豪情。之前那种死寂般的绝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壮的亢奋。
柳扶风看着眼前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知道,这条路凶险万分,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至少,他们又一次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方向。
她没有再多说废话,时间不允许。
“赵毅!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工程队弟子!把我们所有飞船上的备用灵力管道、符文节点、能量增幅器,全部拆下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它们堆在旗舰外面!”
“是!”赵毅领命,转身就向外冲去,一边跑一边吼着集结人手。
“所有阵法师、符师,到我这里来!”柳扶风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清晰,“我需要你们帮我计算阵图的能量传导损耗,精确到每一块晶石的折射角度!”
“所有医疗队弟子,除了维持陆道主和萧月大人的基本生命体征,其余人全部待命,随时准备救治在外面施工中暑或被光灼伤的弟兄!”
一道道命令,从柳扶风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柔、擅长生命道法的医者,而是一位真正的指挥官。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神念沉入其中,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绘制那张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宏伟阵图。
那将是一个以天地为炉,以日月为火,以整片绝地为基石的,豪赌。
赌注,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以及这个世界,刚刚迎来的那一缕微光。
……
整个临时营地,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幸存的几艘飞船舱门大开,船员们像工蚁一样,将一根根沉重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金属管道从船舱内拖拽出来。工程队的弟子们穿着厚重的隔热防护服,冒着被狂暴太阳道蕴灼伤的危险,冲出旗舰的保护范围,开始在滚烫的晶石地面上作业。
“一号基点定位完成!请求铺设管道!”
“三号增幅器符文回路过热,快!用‘寒冰符’降温!”
“小心!那块晶石的折射光束偏移了,会烧穿防护服的!”
呼喊声、金属撞击声、符文启动的嗡鸣声,交织成了一首混乱而充满力量的交响曲。
柳扶风站在旗舰的最高处,双眼紧闭,她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荒原。每一块晶石的位置、大小、能量传导率,都在她脑中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立体模型。
她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不断地修正、优化着那张庞大的阵图。
他们不是在建造一个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