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处的黑手

十世烬,彼岸诏 蓝祺枔 6129 字 10个月前

文书房位于县衙西侧,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屋子,屋顶覆盖着青瓦,门窗都是木质的,刷着朱红色的漆,有些地方的漆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纹理。此时屋内已熄灯,门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动静。

乾珘走到窗前,用指尖蘸了点口水,轻轻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凑到洞口往里望去。屋内陈设简单,靠墙摆放着几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公文和档案,中间放着一张大案桌,案桌上也堆着不少文书,还有一方砚台和几支毛笔。屋内空无一人,看来值守的文书已经下班歇息了。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屋内无人后,从怀中取出那根细铁针,轻轻插入门锁之中。这门锁是寻常的铜锁,结构并不复杂,乾珘早年曾学过开锁的技艺,当年为了追查一桩旧案,他曾跟着江湖上的锁匠学习了三个月,各种锁具的结构都了如指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便被打开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入屋内,反手将房门关上。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这是常年堆放公文形成的独特气味。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借着微弱的火光,开始翻查书架上的公文。

文书房内的公文分类整齐,按照年份和事由依次摆放,有“田赋档案”“刑狱案卷”“往来公文”“告示文书”等多个类别,每个类别都有专门的标签标注,一目了然。乾珘的目标是近期的往来公文,尤其是与“前朝余孽”或“流言”相关的文书。

他先从“往来公文”的书架开始翻查。这些公文大多是县衙与州府之间的往来信件,用信封密封着,信封上写着收发单位和日期。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公文仔细查看,内容多是关于地动后的灾情统计、赈灾物资的调配、地方治安的维护等,并无异常之处。他又翻查了“刑狱案卷”,近期的案件多是些邻里纠纷、盗窃小案,也与苏清越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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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火折子的火光渐渐微弱,乾珘不得不重新吹亮。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难免有些急躁。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县衙并非流言的源头?还是说,相关的公文已经被人销毁了?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否则很容易遗漏重要线索。他又开始翻查“告示文书”,这些文书都是县衙张贴在城门和集市上的告示,内容多是关于税收、徭役、通缉等,也没有任何与苏清越相关的信息。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木盒上。这个木盒看起来十分陈旧,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未曾有人动过。木盒上没有锁,乾珘轻轻将木盒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公文,大多是几年前的旧文书,有关于农田水利的,有关于桥梁修缮的,还有一些是废弃的告示草稿。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查着这些旧文书。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一叠旧公文之中掉了出来。这张信纸与其他公文所用的纸张不同,其他公文用的是粗糙的麻纸,而这张信纸却是质地细腻的桑皮纸——桑皮纸造价昂贵,寻常公文根本不会使用,只有重要的信件才会用这种纸张。

乾珘心中一动,连忙捡起信纸,轻轻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字迹工整刻板,笔画粗细均匀,没有丝毫个人风格,显然是写信之人刻意掩饰自己的笔迹,生怕被人认出。

信的内容很简单:“城中盲女医者,异瞳,疑与前朝余孽有关。可借天灾散布流言,逼其现身或离去。”

短短二十余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乾珘心中炸开。果然,流言是有人刻意散布的,目标正是苏清越!借天灾之名,行迫害之实,这背后的黑手,心思竟如此歹毒!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信纸的落款处,并没有署名,而是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的颜色呈暗红色,显然是用朱砂印泥所盖,印泥的质地细腻,色泽鲜亮,应该是上等的朱砂所制。

乾珘将信纸凑近火折子,仔细查看那枚印章。印章的直径不足一寸,图案是一朵花,花瓣细长,呈放射状展开,花蕊呈圆形,纹路清晰可见。这朵花的形状十分奇特,既不是牡丹、玫瑰这类常见的名花,也不是荷花、菊花这类文人喜爱的花卉,而是一种他十分熟悉的花——彼岸花!

乾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手中的火折子微微颤抖,火光也随之摇曳不定,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朵花?三百年前,这朵花是前朝最神秘的组织——彼岸暗卫的标志。彼岸暗卫直接听命于前朝皇帝,行事狠辣诡秘,专司暗杀、监视、刺探情报等阴私之事,是前朝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阴暗的一把刀。当年他在苗疆与纳兰云岫相遇时,就曾与彼岸暗卫交手,那些人的腰间,都佩戴着刻有彼岸花的令牌。

乾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银锭,银锭的侧面也刻着一朵彼岸花。这枚银锭是他当年从一名彼岸暗卫的尸体上所得,是彼岸暗卫内部身份的象征,不同等级的暗卫,银锭上的彼岸花雕刻也有所不同,这枚银锭上的彼岸花雕刻精细,显然是高级暗卫所持有的。

他将银锭取下,与信纸上的印章对比,发现两者的彼岸花纹路走向完全一致,显然出自同一传承。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两者之间又有着明显的差异。银锭上的彼岸花雕刻较为粗犷,线条硬朗,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感,显然是前朝时期的物件;而信纸上的印章,纹路则更为精细工整,边缘光滑,没有丝毫磨损,像是近年新刻而成。

难道还有彼岸暗卫的余党在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如藤蔓般在乾珘心中疯狂蔓延。前朝覆灭已有百年,当年彼岸暗卫与影卫内斗严重,死伤无数,后来大胤朝军队攻入京城,残余的彼岸暗卫和影卫又遭到了大肆围剿,按理说,这两个组织早已销声匿迹,不复存在了。可这枚印章,却又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这说明,彼岸暗卫的余党不仅还活着,还在暗中活动,并且将目标对准了苏清越。

他们为何要找苏清越?苏清越与前朝余孽又有何关系?

乾珘想起此前苏清越曾提及,她的师父临终前曾留给她一块刻有火焰纹路的铁牌,而自己认出那铁牌是前朝影卫的信物,推测苏清越的父亲或许是前朝影卫的高层。影卫与彼岸暗卫虽同属前朝,却势同水火,影卫忠于皇室,而彼岸暗卫则只忠于皇帝本人,两者之间积怨已久,争斗不断,死在彼此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难道彼岸暗卫的余党是因为苏清越的影卫后人身份,才对她下手?可时隔百年,他们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苏清越的身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数个疑问在乾珘心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头大。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收入怀中,又将木盒放回原处,仔细擦拭掉上面的指纹——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否则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给苏清越带来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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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后,他吹灭火折子,推开房门,再次融入夜色之中。离开县衙时,他格外小心,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差役,一路顺畅地翻出了县衙院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离开县衙后,乾珘没有回客栈,而是径直朝着苏清越所在的医棚方向走去。此时已近子时,城中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咚——咚——咚——”的三更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还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医棚位于青石巷口,是地动后临时搭建的,用几根粗壮的木头作为支架,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四周用篱笆围了起来,简单却也坚固。此时医棚内还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茅草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温暖而耀眼。

乾珘走到医棚门口,轻轻敲了敲棚壁。棚壁是用竹子编织而成的,敲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

棚内传来苏清越温和的声音:“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忙碌了一天,还未歇息。

“是我,秦珘。”乾珘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周围的邻居。

片刻后,医棚的门被打开,苏清越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蒙眼的白色布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忙于救治伤员,没有好好休息。

“秦公子,你回来了。”苏清越侧身让他进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查到线索了吗?”

乾珘走进医棚,反手将棚门关上。医棚内的陈设十分简单,靠墙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几个尚未痊愈的伤员,此时都已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棚子中央放着一张大案桌,案桌上堆满了医案、草药和一些医疗器械,一盏油灯放在案桌一角,灯光昏暗却温暖,将整个医棚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伤员身上的药油味,还有一丝微弱的血腥气,但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感到安心——这是生命被守护的味道。

苏清越走到案桌旁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案桌上的医案,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动作轻柔而专注。她虽然看不见,但对医案上的每一个字都了如指掌,凭借着触觉和记忆,就能准确地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

乾珘走到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放在案桌上:“查到了。有人在背后刻意散布流言,目标就是你。”

苏清越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信纸。这张信纸是桑皮纸,质地细腻,她的指尖划过纸上凸起的字迹,一点一点地辨认着信中的内容。她的触觉十分敏锐,即使看不见,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字迹的走向和力度,就像用眼睛阅读一样清晰。

她的指尖缓缓移动,从信的开头一直摸到结尾,当她的指尖划过落款处的印章时,动作忽然一顿,指尖在印章的纹路上来回摩挲,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几分。

“这花纹……”她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彼岸花。”乾珘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与前朝彼岸暗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