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竹心斋内一片静谧。
青罗只觉一股沉沉的疲惫从骨子里透出来,心口那片空茫非但没有消散,反似随着每一次呼吸扩散得更广。
草草用了两口午膳,她便回到内室,和衣倒在榻上。起初还想着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意识很快便沉入了混沌的黑暗。
外间,薛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墨迹未干的纸张——是那些报名随行游历的官员子弟们呈上的“考教文章”,或言志向,或述体魄,或表决心,无非是想在永王和那位林娘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见内室帘幕低垂,寂静无声,便知姐姐歇下了,遂将文章整整齐齐放在外间案几上,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刚掩上院门,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回廊那头转出,玄色劲装,步履沉稳,正是靖远侯谢庆遥。
薛灵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侯爷。”
谢庆遥微微颔首,目光扫向竹心斋紧闭的院门:“她可在?”
“回侯爷,姐姐睡下了。”薛灵答道。
“睡下了?”谢庆遥眉头微蹙,面露讶异。
他熟知青罗习性,精力旺盛远胜常人,尤其白日里,若非极度疲惫或身体不适,绝无午睡的习惯。
他今日好不容易从繁忙军务中抽身过来,便是因得知她筹划南下,之前说定的将赵师傅等人荐入火药司研习之事,便需在她离京前尽快安排妥当。
前几日见她时,分明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她身体可有不适?”谢庆遥声音沉了沉,带着关切。
薛灵摇了摇头:“不知。只是……”他略一迟疑,“晌日时,美人姐姐曾来过府中,与姐姐在书房待了许久。”
“夏含章?”谢庆遥眸光一凝,“可知所为何事?”
“属下未曾询问。但送美人姐姐回侯府时,见她手中拿了些似是卷宗文书,神情……似有些不悦。”薛灵如实回禀,他心思敏锐,虽未窥全貌,但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却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