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灯火通明,人影在痛苦中扭曲晃动。
沈如寂随甲三赶到最早发病的营门守卫处,只见七八个兵士瘫倒在地,面色青白,呕吐物狼藉一片,空气中酸腐气味刺鼻,隐约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意。
他蹲下身,翻开一名昏迷兵士的眼睑,又用银针探其口涎与呕吐物,银针并未变黑。
他取过甲三递来的生鸡蛋,敲破后将少许蛋清与呕吐物混合,置于火把下细观。蛋清略显浑浊,却无剧烈反应。
“非速毙之药。”沈如寂低语,指尖已搭上另一名尚有意识兵士的腕脉。
脉象滑数紊乱,中焦如沸,“晚膳用了何物?可尝出异样?”
那兵士浑身冷汗,断续道:“粟米饭……炖菘菜……咸菜格外咸涩……吃了几口便觉恶心……”
“咸菜……”沈如寂眼神微凝。
他起身环顾,呕吐声仍在各处起伏,症状大同小异,恶心、呕逆、随之虚脱,重者如林济春已伤及内腑呕血。
范围如此之广,毒源必在共用之物。盐、水、米粮,或兼而有之。
他转向甲三,声音清晰压过混乱:“甲三护卫,需立即彻查:一、今日所有水源,井水、存水,分别取样。二、封存午膳、晚膳所用全部食材、调料,尤其盐、酱、咸菜等物,分开存放,严禁触碰。三、详录今日进食记录,凡未发病者,单独询问其饮食细节。四、所有病患按症状轻重分隔,呕吐物以石灰覆盖后深埋,接触者以烈酒净手。”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此症来势急猛,有类时疫。在查明前,所有人皆按防疫之规行事,未病者远离病患污物,病者集中照管,以防万一。”
慌乱的人群有了明确的行动指向,甲三立即分派人手依令而行。
便在此时,萧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如寂身侧。
他的脸色比平日苍白,呼吸微促,一手抵着胃脘,但身姿依旧挺直如剑。
沈如寂目光扫过他,几不可察地颔首,未多言,继续指挥。
青罗带着墨梅墨菊紧随在后,帮忙传递些物什,维持隔离秩序。
她心思细,很快察觉异样——满营痛苦呻吟中,沈如寂行动如常,自己亦毫无不适。连内功傍身的墨卫与萧夜都显了症状,这……未免太巧。
果然,沈如寂在查看另一名病患的间隙,忽而抬眼看向青罗,问道:“姚掌柜气色如常,可觉有恙?”
青罗迎上他目光,坦然苦笑:“说来惭愧,昨夜睡得迟,今日午后方醒,醒来便寻张师傅商议酒事,未曾用饭。后来与先生说话,更忘了时辰。”
沈如寂神色未动,只道:“沈某今日亦无心饮食。”
他目光在青罗脸上停留一瞬,似在审视是否太过恰巧,这位姚掌柜并非永王麾下,却始终滞留营中,时机微妙。
但他并未追问,只转而道:“营中尚有如掌柜般未进食者否?烦请留意,或许有助于厘清毒源。”
“自当留意。”青罗应下,心中明白,自己这幸免者的身份,在沈如寂眼中恐怕已打上问号。
沈如寂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临时划出的病患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