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青罗将沈如寂引至院角暗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余气声,
“姚某对律法生疏,敢问先生——依《大奉律》,齐兄今夜率数百人驰援总署,助我等擒获九名意图刺杀姚侍郎等朝廷命官的凶徒,依律……当如何论处?”
沈如寂目光微凝,侧身将青罗引至更僻静的石影下,声如落雪,字字清晰:
“姚掌柜,此事须分两层看。”
他袖中手指轻捻,语速沉缓似滴水:
“其一,若单论‘率众驰援,助擒凶徒’——依《大奉律》:‘凡人纠众捕得贼盗,告官得实,视功行赏。’即便人数过百,只要所擒确系凶犯,首倡者可受赏赐,从众者不论其过,甚或可录‘协防’之功,减免赋役。”
话音稍顿,目光似有似无掠过院中那些弃了兵器却仍绷着脊背的齐木部众:
“其二……姚掌柜当知,他们并非寻常乡勇。齐氏私蓄部曲、甲兵逾制,此为一罪;夜闯总署、刀兵加于官衙,此为二罪。
“纵有擒贼之举,难掩犯禁之实。依律:‘私聚甲兵过五十人者,徒三年;持械冲撞官署、胁众喧哗者,以谋乱未遂论,首恶绞,从者流三千里。’”
他看向青罗,眼底暗涌如深潭:
“关键在于‘如何定谳’。若咬定‘捕贼义举’,可轻判;若追究‘私兵犯禁’,便是死局。而最终如何论断……”
声音愈低,几近耳语:
“不在律文死字,而在上意活心。更在——今夜种种,能否永远止于‘擒贼义举’四字,再无人深究。”
青罗眉头微蹙,沈如寂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若他们本就是受那九人下毒胁迫,方才铤而走险,实则……未曾伤及总署一人,亦未害任何百姓性命呢?”
“若是如此,”他声音更沉,字字斟酌,“依‘被胁迫行事、未造成实害者,得酌情减等论处’的例条,或可再争一线生机。”
他稍作停顿,指尖在袖中无声轻叩:
“然则,此中有三难。”
“其一,‘胁迫’需有实证。非止口供,更需人证、物证——譬如毒药残余、胁从者供词相互印证、乃至胁迫者的明确指令痕迹。若仅凭一面之辞,难以取信。”
“其二,即便确系胁迫,私兵之罪仍在。首脑难免牢狱,部众或可免死,但徒、流之惩,恐难尽免。”
“其三……”
他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望向青罗:
“此事最终如何裁定,仍系于上意。若主审者愿体察其情,或可借此由头,从轻发落,以显宽仁。若执意深究‘私兵’之弊,则‘胁迫’二字,亦难动摇根本。”
青罗又道:“若只绞首恶,部众可能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