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告知三娃,归途起波澜

镇岳鼎载着苏尘与三娃,破开层层云海,朝着青州以南的天衍山脉疾驰而去。鼎身金光铺展,如同一叶金色扁舟,在浩渺云涛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轨迹,下方的山川湖海缩成微缩的景致,流云擦着鼎沿掠过,带起细碎的灵气涟漪。

苏尘立在鼎首,玄色劲装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神女佩垂落,玉质的微凉透过衣料贴在肌肤上,那是曦和的温度,也是他心中最坚实的支撑。他抬手负在身后,目光望向天衍山脉的方向,云层尽头,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隐约可见,云雾缭绕间,藏着他年少时的师门,藏着百年的冤屈,也藏着一场注定避不开的对决。

身后,三娃正围在鼎中区域,各自做着休整。苏昊盘膝而坐,白袍裹身,灵剑横放在膝头,指尖轻捻剑诀,眉心的迷你灵剑元婴微微旋转,金色的天道剑意丝丝缕缕绕身,正借着高空精纯的灵气打磨剑意;苏瑶靠在鼎壁的金色光纹上,指尖淡蓝色的空间涟漪轻轻漾开,在身前勾勒出小巧的空间符文,符文浮浮沉沉,时而凝实时而消散,显然是在反复凝练,让空间之力更贴合心意;苏蛮则没个正形,化作半人半兽的模样,鎏金色的毛发在金光中泛着暖芒,他蜷着身子,脑袋枕在苏瑶腿上,小爪子时不时拨弄一下苏瑶指尖的空间涟漪,惹得苏瑶轻拍他的额头,他便吐吐舌头,又乖乖蜷回去,眉心的混沌符文忽明忽暗,混沌之力在体内慢悠悠地流转。

这是三个孩子第一次离青州这般远,也是第一次朝着苏尘口中的“师门”前行。自他们记事起,苏尘从未过多提及天衍宗,只在偶尔讲起修炼心得时,会提几句宗门的基础功法,更多的,是百年间闯荡五洲四海的见闻,是如何在险境中求生,是如何辨别邪魔诡计。在三娃的认知里,“天衍宗”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是父亲年少时待过的地方,却从不是什么值得向往的归处。

苏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眼中的冷冽与战意渐渐敛去,化作柔和的暖意。他知道,该和孩子们好好说说天衍宗,说说此行的目的。此前在清溪别院,因信使急信突至,局势紧迫,他只匆匆定下行程,未曾与孩子们细说缘由,只道是要回师门洗清冤屈,却未想过,这三个字,在孩子们心中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迈步走到三娃面前,抬手轻挥,一道金色的元婴之力散开,将鼎外的罡风与喧嚣尽数隔绝,鼎中瞬间变得静谧,只有灵气缓缓流转的轻响。苏昊收了剑诀,睁开眼睛,灵剑元婴敛去光芒;苏瑶停下勾勒符文,抬头看向苏尘,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苏蛮也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鎏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看向苏尘。

“昊儿,瑶儿,蛮儿。”苏尘在三人对面盘膝坐下,镇岳鼎的金光在他周身凝成柔和的光晕,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温和,“此番我们前往天衍宗,并非简单的师门归返,而是要做一件大事。”

三娃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苏蛮率先开口,小嗓门脆脆的:“爹爹,什么大事呀?是不是去揍那个叫赵渊的老贼?”自清溪别院看到那封密信,苏蛮便只记着要揍翻赵渊,为爹爹出气,在他的认知里,天衍宗之行,不过是寻仇罢了。

苏尘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是,也不是。揍赵渊,是为了报百年前的诬陷之仇,可此行更重要的,是洗清爹爹身上的叛贼污名,让天下修真界知晓,当年盗取天衍珠、勾结魔修的,从来都不是我苏尘,而是赵渊。更重要的是,要为你们,为苏家,争一个光明的出身。”

他抬手,依次抚过三个孩子的头顶,目光认真:“你们是天道神女的孩子,是苏家的儿郎,身怀天道碎片,身负守护天道之责,不该背负着‘叛贼孽种’的污名。天衍宗是修真界顶级宗门,赵渊以宗门之名昭告天下,欲置我们于死地,唯有踏平他的谎言,在天衍宗正名,才能让你们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天地间,无需再因爹爹的名声,遭人非议。”

苏尘以为,这番话能让孩子们明白此行的意义,能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毕竟,自孩子们懂事起,便知晓父亲百年间的不易,知晓一家人曾因邪魔分离,如今有机会为父亲正名,为家族正名,他们理应满心期许才是。

可他话音落下,鼎中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苏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剑意陡然变得凌厉,他攥紧了膝头的灵剑,指节泛白,眉心的灵剑元婴微微颤动,显然是心中情绪翻涌。苏瑶则轻轻低下了头,指尖绞着衣角,淡蓝色的空间涟漪黯淡下去,眼眶渐渐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有委屈藏在眼底。苏蛮更是直接缩到了苏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鎏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迟疑,小爪子紧紧抓着苏瑶的衣袖,再也没有了之前喊着要揍翻赵渊的意气风发。

苏尘心中微微一怔,刚想开口,却见苏昊猛地站起身,右手一挥,膝头的灵剑被他抓在手中,随即,他抬手扯下灵剑剑柄上系着的剑穗——那是曦和在清溪别院为他亲手系上的,用天蚕丝织就,缀着小小的白玉珠,此刻却被他狠狠攥在手中,猛地朝鼎面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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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剑穗撞在金光铺就的鼎面上,白玉珠弹起,又轻轻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尘心上。

苏昊的胸膛剧烈起伏,白袍因激动而微微晃动,他抬眼看向苏尘,眼中满是怒意与不解,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鼎中的静谧:“爹!你明知道他们说你是叛贼,明知道那个赵渊老贼污蔑你,为什么还要去那个地方?我不想去!我绝不踏入那个污蔑你的宗门半步!”

这一声怒吼,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愤懑,也带着一丝被忽视的委屈。在苏昊心中,父亲苏尘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教他剑道、教他做人的榜样,是无论遇到何种险境,都能护着他们姐弟三人的靠山。这样的父亲,容不得任何人诋毁,而天衍宗,就是那个任由赵渊颠倒黑白、将父亲污蔑为叛贼的地方,是那个让父亲背负百年污名的地方,那样的地方,不配做父亲的师门,更不配让他们踏足。

他自小苦练剑道,修天道剑意,只为能早日强大,保护父亲,保护娘亲,可如今,父亲却要带着他们,去那个伤害过他的地方,去求那些曾冷眼旁观的人认可,这让苏昊无法接受,甚至觉得,这是对父亲的一种委屈。

苏尘愣住了,他看着苏昊眼中的怒意,看着摔在鼎面上的剑穗,心中泛起一丝错愕。这是苏昊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自苏昊懂事起,便一直是最沉稳、最懂事的那个孩子,凡事都替他考虑,从未有过半分忤逆,可今日,却因天衍宗,第一次与他起了争执。

还未等苏尘开口,一旁的苏瑶也红了眼眶,她轻轻拉了拉苏昊的衣角,示意他冷静,可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哽咽,攥着衣角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节泛白:“爹……我也不想去……瑶儿听说,宗门里的规矩特别多,不能随意瞬移,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和蛮蛮打闹……瑶儿怕自己做不好,怕惹你生气,也怕……也怕那里的人不喜欢我们。”

苏瑶生性温柔敏感,自小在苏尘与曦和的呵护下长大,虽身怀强大的空间之力,却性子怯怯的,不喜欢陌生的环境,更不喜欢繁琐的规矩。在她的想象中,天衍宗作为顶级宗门,定然是规矩森严,步步谨慎,没有清溪别院的自在,没有青州城的温暖,更没有和蛮蛮肆意打闹的快乐。她怕自己的空间之力不经意间触犯规矩,怕蛮蛮的顽劣惹来旁人的不满,更怕那些听信了赵渊谗言的宗门弟子,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喊他们“孽种”。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满心委屈,也满心畏惧。

而躲在苏瑶身后的苏蛮,见苏昊发怒,苏瑶落泪,也连忙探出头,用力点了点小脑袋,鎏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怯意,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爹爹,蛮儿也不想去!蛮儿听说那里不能随便变巨兽,不能随便玩火,蛮儿怕憋得慌!而且……而且那里的人都说爹爹是坏人,他们肯定也会欺负蛮儿,欺负姐姐和昊儿哥!”

苏蛮的心思最为单纯,他不怕打架,不怕邪魔,却怕陌生的、不喜欢自己的人,怕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他习惯了在青州城的山野间肆意奔跑,化作混沌巨兽翻山越岭,习惯了和苏瑶、苏昊打打闹闹,习惯了清溪别院的自由自在,一想到要去一个不能随便变身、不能随便玩火、还可能被人欺负的地方,他便满心抗拒。

三个孩子,三种心思,却异口同声地表达着同一个想法——不想去天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