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山门玄石平台,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云海翻涌的山风卷着凛冽的杀气,掠过层层叠叠的弟子身影,青石路上的裂痕还凝着淡淡的灵力余波,那是方才苏尘挡下赵渊威压时留下的痕迹,而此刻,这份力量的余威,却被一股更浓郁的躁动与愤怒所取代。
苏尘一家立于平台中央,破空舟就停在身侧,舟身的灵纹还在微微闪烁,却抵不过四周投来的冰冷目光。三娃被苏尘护在身前,苏昊的剑穗灵剑早已握得发烫,指节泛白,元婴境的剑意凝在剑尖,却被苏尘轻轻按住手腕——今日是归宗,不是逞凶,苏尘要的是清白,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厮杀。可他没想到,赵渊竟会如此迫不及待,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不留,直接将诬陷的话语,砸向了整个天衍宗。
赵渊早已登上了山门最高的玄石高台,那是平日里宗主宣讲宗规的地方,此刻被他占去,紫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化神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平台笼罩。这威压比之方才落在苏尘一家身上的,更甚三分,带着刻意的威慑,压得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喘不过气,一个个面色涨红,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恰好成了赵渊煽动情绪的温床。
他一手按在高台的石栏上,石栏被他的灵力震得裂开细纹,另一手指着苏尘一家,眼中满是“痛心疾首”,声音刻意拔高,借着灵力传遍整个山门,甚至飘向了远处的宗门殿宇,让更多闻声赶来的弟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诸位同门!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四人,便是当年背叛我天衍宗,勾结魔族的叛徒苏尘!还有他身边这三个身怀邪祟的妖子!”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围观众弟子中,有不少是苏尘当年离开后才入宗的年轻弟子,他们从未见过苏尘,只从宗门典籍和长老的口中,听闻过数年前那场“宗门浩劫”——据说当年有弟子勾结魔族,盗取宗门秘宝,残害三位长老,数十位同门殒命,而那个叛徒,便是苏尘。这些年,赵渊借着执法堂宗主的身份,早已将这段被篡改的历史,刻进了每一个天衍宗弟子的心中,苏尘这两个字,在他们眼中,便是“叛徒”“魔修”的代名词。
而那些见过苏尘,或是亲历过当年之事的老弟子,此刻却面露迟疑。他们记得苏尘当年的天赋,记得他为宗门立下的汗马功劳,记得他待同门亲如手足,这般人,怎会勾结魔族?可赵渊如今身居执法堂宗主之位,化神后期的修为在宗门内屈指可数,他的话,在这些弟子心中,本就带着“权威”的分量,再加上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让他们心中的疑虑,被压得难以言说。
赵渊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继续添油加醋,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带着滔天的愤怒:“诸位同门可还记得,六年前的宗门秘境之变?就是此獠,苏尘!他借着看守秘境的机会,勾结魔族修士,偷偷打开了秘境的镇魔阵,盗取了宗门至宝《衍天诀》,还将前去阻拦的三位长老残忍杀害!数十位同门为了守护宗门,血洒秘境,到死都睁着眼睛,恨啊!”
他猛地一拍石栏,石栏轰然碎裂,碎石滚落高台,砸在青石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一战,我天衍宗损失惨重,元婴境弟子折损过半,化神长老陨落三位,宗门灵脉都因镇魔阵破碎而受损!此獠却带着盗取的秘宝,逃之夭夭,苟活于世!如今,他竟还敢带着这三个妖子归来!你们看这三个孩子,周身气息诡异,绝非我人族正统,定是他与魔族结合生下的邪祟!今日他们归来,定是受了魔族指使,要里应外合,覆灭我天衍宗啊!”
“覆灭天衍宗”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弟子的耳边。天衍宗是他们的家,是他们修炼的根基,是他们一生守护的地方,听到“覆灭”二字,所有弟子心中的情绪,都被彻底点燃。那些不明真相的年轻弟子,早已被赵渊的话语冲昏了头脑,眼中满是愤怒,再也顾不得什么迟疑,纷纷朝着苏尘一家怒目而视,吼声此起彼伏:
“叛徒苏尘!竟敢害我宗门!”
“妖子祸宗!今日必除!”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长老和同门报仇!”
“拿下苏尘,夺回秘宝!守护天衍宗!”
怒吼声震彻云霄,绕着青峰山脉久久回荡,山风都被这股愤怒的声浪卷得躁动,青石路上的尘土被吹起,迷了众人的眼,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怒火。不少弟子已经按捺不住,握着手中的兵刃,想要冲上前来,却被执法堂的弟子拦在前面——赵渊要的,不是乱战,而是“名正言顺”地拿下苏尘一家,让他们死在“宗门大义”的刀刃下。
苏蛮被这漫天的怒吼声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小脸,对着高台上的赵渊怒吼:“你胡说!你才是坏人!我爹根本没偷东西,我们也不是妖子!”小家伙周身的混沌之气隐隐翻涌,鎏金色的光芒在掌心若隐若现,只是被苏尘轻轻按在后背,那股力量才缓缓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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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的指尖早已萦绕着蓝紫色的空间涟漪,空间之力如蛛网般在周身铺开,将一家人护在其中,她的眸光清冷,扫过那些怒吼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世人总是如此,容易被表象蒙蔽,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不肯听一句解释,不愿看一眼真相。她能感受到,那些弟子的愤怒中,有不少是被刻意煽动的,而赵渊那看似义正言辞的话语中,满是漏洞,只是此刻,无人愿意去细想。
苏昊的剑意早已按捺不住,剑穗灵剑发出嗡嗡的剑鸣,金色的剑意直冲云霄,想要冲破那漫天的怒吼,他转头看向苏尘,眼中满是急切:“爹!跟他们解释!当年的事根本不是这样的!赵渊他在撒谎!”
苏尘拍了拍苏昊的肩膀,目光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早已凝起了冷冽的寒霜。他抬眼望向高台上的赵渊,看着他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阴狠与得意,心中冷笑——赵渊这招,用的是釜底抽薪,借着宗门的仇恨,煽动弟子的情绪,让他苏尘成为整个天衍宗的敌人,这般一来,哪怕他今日能说清真相,也会在弟子心中留下隔阂。可赵渊千算万算,漏了一点——苏尘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当年的冤屈,他能忍数年,今日归宗,便早已做好了直面一切的准备。
苏尘没有去看那些怒吼的弟子,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赵渊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赵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六年前的事,究竟是谁勾结魔族,是谁盗取秘宝,是谁残害同门,你我心知肚明。”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赵渊心头,让他眼中的得意瞬间僵住。他没想到,苏尘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如此淡定,还敢当众点破他的心思。赵渊心中的不安瞬间升起,可看着台下被煽动的弟子,他又强行压下这份不安,眼中的阴狠更甚——今日,无论苏尘说什么,他都不会让他有辩解的机会!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赵渊怒吼一声,周身威压再次暴涨,手指着苏尘,厉声喝道,“诸位同门看到了吗?此獠到了如今,依旧不知悔改,还敢污蔑于我!今日,我赵渊身为执法堂宗主,定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为死去的长老和同门报仇,守护我天衍宗的安宁!”
他猛地抬手,朝着台下的执法堂弟子挥下,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执法堂弟子听令!苏尘勾结魔族,盗取秘宝,残害同门,如今携妖子归宗,意图覆灭宗门,罪大恶极,天地不容!今日,拿下此獠及妖子,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一道军令,让早已蓄势待发的执法堂弟子瞬间动了。上百位执法堂弟子,皆是宗门精锐,身着玄色执法袍,手持刻着镇魔纹的玄铁刀,刀鞘被瞬间拔开,寒芒乍现,刀锋映着众人愤怒的脸庞,带着刺骨的杀气。
“锵!锵!锵!”
拔刀的声响整齐划一,如同惊雷炸响,寒芒在阳光下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执法堂弟子分成四队,如同四道黑色的洪流,从四个方向朝着苏尘一家逼近,脚步沉稳,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他们的目光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玄铁刀微微抬起,刀锋对准苏尘一家,周身灵力暴涨,化神境、元婴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滔天的杀气,朝着苏尘一家碾压而去。
走在最前方的,是四位执法堂的堂主,皆是化神初期的修为,他们周身的气息最为凛冽,手中的玄铁刀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灌注了灵力的征兆。四人呈合围之势,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杀意,为首的堂主冷喝一声:“苏尘,束手就擒!否则,今日便让你父子四人,血溅山门!”
随着执法堂弟子的逼近,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凝滞,那些围观的弟子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却依旧怒目而视,吼声不断,为执法堂弟子助威:“杀了他们!清理门户!”“守护宗门!绝不留情!”
杀气腾腾,寒芒刺骨,四面包围的执法堂弟子,如同铁桶般,将苏尘一家围在中央,连一丝退路都没有。高台之上的赵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尘一家被乱刀砍死,血洒青石路的场景——只要苏尘一死,当年的真相,便会永远被掩埋,他这个执法堂宗主,便能永远高枕无忧,甚至有机会,登上宗主之位。
苏尘将三娃护得更紧了,他轻轻推开苏昊按在剑上的手,又拍了拍苏瑶的肩膀,示意她收起空间之力。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衣袂在杀气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混沌本源之力与天道之力,不再刻意收敛,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