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剥着花生,脸不红心不跳,老油条了。
刘光齐又挤出几句场面话,恭祝李源在厂里步步高升、前途无量之类。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巴巴的,跟嚼过的甘蔗渣似的,没滋没味。
李源点点头,算是受了。
瞧在郑文丽的两片面上,一张嘴上,也不好再跟刘光齐计较。
但好话就甭想了。
刘光齐站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本来就是被郑文丽硬拽来的,跟李源坐一块儿,浑身上下跟长了刺似的,哪儿都不自在。
这会儿场面话也说完了,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搓了搓手,干笑一声:
“那什么,源子,我先回去帮家里包年初一早上的饺子。文丽,你跟源子再聊两句,待会儿早点回来,晚上还得回咱自己家呢。”
说完,他也不等郑文丽回话,掀开门帘就往外走。
那背影跟逃跑似的,几步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
门帘落下,屋里静了下来。
灶台上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子炖肉香味儿飘得满屋都是。
外头远远传来几声鞭炮响,闷闷的,跟谁家放闷雷似的。
郑文丽站在桌边,垂着眼,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变了味儿。
她抬起头,白了李源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是怨,也说不上是嗔,倒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还没散开,就沉下去了。
“你倒是自在。”
她开口,声音不高,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李源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外头黑灯瞎火的,各家各户都在屋里围着桌子吃年夜饭,偶尔传来几声笑骂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憋不住要上厕所的,这时候没人往外跑。
他上前两步,主动揽住了郑文丽的腰。
那腰身比之前粗了些,棉袄底下鼓鼓囊囊的。
可那截腰还是软的,贴着掌心,热乎乎的。
“怎么了,心里不舒服?”
一股寒冬里的热气,喷在郑文丽耳根子上。
郑文丽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下来,肩膀往他身上靠,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似的。
她一只手搭在李源胸口,手指头在毛衣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慢的,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