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迎春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茫然。“什么身份？”

“你是贾府的二小姐。是——曾经嫁过人的。”黛玉的声音很平，不是在揭伤疤，是在说一件需要说清楚的事。

迎春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他说——他不介意。”

黛玉看着她。迎春说“他不介意”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黛玉见过——从前在园子里，迎春被欺负的时候，眼睛里从来没有这种光。

“他多大？”

“二十六七。”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南边，他一个人在京城打理生意。”

“有没有娶过亲？”

迎春摇了摇头。“没有。”

黛玉的手指停了。她看着迎春，迎春也看着她。迎春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点不安——她怕黛玉问出什么不好的话，怕黛玉说“这个人不行”，怕黛玉让她别见了。

黛玉看出来了。

“姐姐觉得他好？”她问。

迎春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想了想，想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白白的，细细的。

“我觉得他好。”她说。声音不大，但是稳的。

黛玉点了点头。

“那我替你打听打听。”她说，语气跟说“今儿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迎春抬起头，愣了一下。“打听什么？”

“打听他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黛玉端起茶盏，“家里几座茶山，南边北边都有铺子，二十六七没娶亲，一个人在京城打理生意——这样的人，京城里多的是。但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这个我得知道。”

迎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高兴了？”黛玉看着她。

“没有。”迎春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是替我操心。”

“知道就好。”黛玉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伸手在迎春手上拍了拍，“别想太多。该见的见，该聊的聊。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