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五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又要加官粮。
为了养活傻妻子和娃,他已经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自己挨饿,也想将这个孩子养活。
现在又要加官粮,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负担。
他知道监工不是在威胁。
去年屯子里就有户人家没交够粮。
男人被拉去当民夫,活活饿死,女人和孩子听说被卖到了许都大户人家为奴,至今是死是活都没有消息。
陈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就想给他老陈家留个后,怎么就这么难。
他明明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就想种地,娶老婆,生娃,把日子过下去。
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回到破草屋,妻子把糙米倒进陶瓮。
按照陈五教她的,往罐子里面倒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沙粒给倒掉。
将仅剩不多的干净米煮了粥。
按照以往的惯例,稠的给孩子,稀的留给自己和陈五。
而今天陈五把稠的换到了自己面前。
妻子满是疑惑的看着陈五,不明白为什么变了。
夜里,陈五躺在冰凉的土炕上,心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想再卖娃了,这是男娃,是他老陈家的种。
他突然生出想逃走的念头。
他想起军屯里老人经常说的话。
这屯子,不是养人的地方,是……是熬人的鼎,炸人的锅。
在这里会被拆骨割肉,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此时屋外传来巡逻兵卒的脚步声。
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鞭打和斥责声,大概又是哪个军户想要逃走。
月光从缺了一角的房顶照进来,照亮了屋角堆着的农具。
陈五起身摸了摸那把豁了口的镰刀。
忽然觉得,这刀与其用来割粟米,不如……
他猛地摇摇头,把这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卖了吧,卖了吧,等过几年不打仗了,军粮就少收点了,那时候再生一个就能养活了。
可是哪年不打仗呢?
他想了又想,发现竟然记不起,那年没有打仗。
屋外的鸡叫了,不是他们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