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正月八日·卯时正
忘忧茶馆后院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三张桌子拼成马蹄形,每张桌子代表一路人马。
左桌摊着巨大的地图——是零用数据流投影出来的三州十二县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同心网的推广节点。玉衡和牛大力坐在这桌,两人正在争论先推广到哪个县。
“当然先推河东!那儿刚遭了地裂,人心惶惶,最需要温暖!”牛大力拍桌子。
“但河东距离太远,路上可能遇到妖魔作乱。”玉衡冷静反驳,“不如先从京畿三县开始,稳扎稳打。”
中桌堆满了账本和算盘——那是阿元的战场。他负责建立“情感投资风险评估模型”,需要分析过去七天全京城所有善意互动的数据,找出规律。此刻他正抱着一摞比他头还高的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帮老奶奶过街风险系数0.2,帮邻居修屋顶风险系数0.5,救人一命风险系数……老板,救人一命到底该算多少?”
右桌只有三个人:凌九霄、白墨、零。
桌上空荡荡,只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皇宫废墟那玩意儿……”凌九霄摸着下巴,“你们确定是旧天道的遗留程序?”
【99.7%确定。】 零的眼睛里数据流滚动,【我昨晚趁逻辑基盘休眠时,偷偷对比了数据库里的权限代码。那个‘笑声’的波动特征,和三百年前编辑九幽凰事件记录的代码完全一致——都是‘天道管理员-7号’。】
“天道管理员?”白墨皱眉,“旧天道时期,有七位管理员共同维护系统。但新天道诞生时,他们应该都已经……”
【格式化或者沉睡。】 零接话,【但管理员-7号比较特殊。根据残缺记录,他负责的是‘历史数据维护’模块。很可能在旧天道崩溃时,他悄悄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备份进了某个数据碎片,躲过了格式化。】
凌九霄乐了:“所以咱们要抓的,是个偷渡客?”
【更准确地说,是篡改历史的黑手。】 零严肃道,【他不仅改了九幽凰事件的记录,很可能还改了其他关键数据——逻辑基盘对情感模块的偏见,说不定就是他长期潜移默化灌输的结果。】
白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皇宫方向: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不仅要抓他,还要拿到他篡改数据的证据。只有用铁证,才能说服逻辑基盘彻底改变判断。”
“问题是怎么抓。”凌九霄也站起来,“那玩意儿躲在废墟深处,连你都只能探测到模糊波动——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引他出来。”
零眨了眨眼:
【我有个计划。】
“说。”
【用‘漏洞’。】
零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色的数据流,里面隐约可见一个旋转的悖论符号——正是之前被他们重新定义的逻辑漏洞。
“它还没死?”凌九霄惊讶。
【我保留了它的核心代码,但删除了攻击性。】 零解释,【现在它是一个无害的‘概念探测仪’,专门寻找系统里的异常数据。如果管理员-7号真的藏在废墟里,逻辑漏洞会像猎犬闻到血腥味一样找到他。】
“然后呢?”
【然后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用数据流封锁废墟,防止他逃跑。】 零看向凌九霄和白墨,【但有个问题——废墟里的空间是叠加态,你们进去后可能会被分割到不同时代。如果分开了,就用这个联系。】
他递给两人各一枚银色的耳钉——很小,像颗小米粒,贴在耳垂上几乎看不见。
“通讯器?”凌九霄接过耳钉,翻来覆去看了看,“能视频通话吗?”
【只能传声音,而且有时间限制——每次最多三十息,每天最多三次。】 零说,【废墟里的时间乱流会干扰信号。】
白墨已经戴好了耳钉,问:“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 零的眼睛突然变成纯粹的银白色,周身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数据符文,“趁逻辑基盘正在晨间自检,防御最松懈的时候。】
他看向左桌和中桌:
“推广组和建模组,按原计划行动。记住,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我们要三线同时推进。”
玉衡和牛大力同时站起:“明白!”
阿元从账本堆里探出头:“老板,模型这边……我会尽力的!”
凌九霄拍了拍他的肩:“尽力就行——实在不行就糊弄,反正老头也看不懂。”
【……我听得见。】 零无奈。
“知道你能听见,不然说给谁听?”凌九霄咧嘴一笑,转身走向门口,“走吧,抓鬼去。”
白墨跟上。
零留在原地,双手合十,银发无风自动。
数据流从他身上涌出,像无数条银色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蔓延向皇宫废墟的方向。
踏入废墟的瞬间,凌九霄感觉像是掉进了万花筒。
前一步还是烧焦的梁柱和残垣,下一步就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走廊。再一步,又变成阴森潮湿的地牢甬道。
小主,
三种不同时代的景象在眼前快速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
“白冰块?”他试着喊。
耳钉里传来白墨平静的声音:“我在。但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你那边是什么景象?”
“我现在……好像在某个朝会的现场。”凌九霄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座宏伟的大殿里,两侧站着文武百官,高台龙椅上坐着一位穿着龙袍的中年皇帝。所有人都是半透明的,像幽灵,但他们的声音、动作、甚至表情都栩栩如生。
“朕决定,废太子,立二皇子为储君。”皇帝的声音威严。
群臣哗然。
一个白发老臣跪地痛哭:“陛下!太子仁厚,并无过错啊!”
“仁厚?”皇帝冷笑,“仁厚能守住这江山吗?北境蛮族虎视眈眈,西疆叛军蠢蠢欲动——朕需要的,是一个能杀伐决断的继承人!”
凌九霄站在群臣中间,像个误入戏剧的观众。
他试着往前走,身体直接穿过了那些幽灵大臣,但触感冰凉——不是穿过空气,是穿过某种凝结的“记忆”。
“我这边是‘政变前夕’。”他在耳钉里说,“应该是前朝某次皇权更替的关键节点。”
白墨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我在地牢。这里关着一个人——穿着太子服饰,应该就是被废的那位。”
“能看到什么细节吗?”
“他手里拿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千秋’二字。”
凌九霄立刻在朝堂上寻找。
很快,他在皇帝腰间看到了同样的玉佩——系在玉带上的挂饰,一模一样的“千秋”二字。
“父子同款?”凌九霄挑眉,“这就有意思了。”
他继续观察。
朝会结束了。皇帝拂袖而去,大臣们唉声叹气地散去。但凌九霄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袍的、面容模糊的官员,悄悄留了下来。
那人走到龙椅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滴在龙椅的扶手上。
液体迅速渗入木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抬起头——明明面容模糊,但凌九霄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看幽灵,是真正地、跨越时空地,与凌九霄对视。
然后,黑袍人笑了。
笑声很轻,但和皇宫废墟深处传来的那种笑声,一模一样。
凌九霄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冲过去,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黑袍人转身,走进大殿后方的阴影,消失了。
时空再次切换。
凌九霄发现自己站在地牢里。
和白墨描述的一样——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牢房里,一个穿着破烂太子服饰的年轻人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千秋”玉佩。
白墨站在牢房外,也在这段时空里。
两人对视一眼,凌九霄指了指耳朵,用口型说:“联系零。”
白墨点头,激活耳钉:
“零,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