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的一个笑,像阳光透过乌云漏出来的一线光。
凌九霄也笑了。
他站起身,回到座位上,继续喝他那壶难喝的茶。
什么都没改变。
小乞丐还是会被赶出去,老板还是会踢人,茶客们还是会冷漠。
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人对一个孩子笑了。
梦境切换。
第二个场景:雨夜小巷
凌九霄变成了一个晚归的账房先生,撑着油纸伞,走在漆黑的巷子里。
前面有个老妇人摔倒了,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她在雨里哭泣。
凌九霄的第一反应是绕开——他刚领了工钱,要赶回家给生病的妻子买药。
脑子里又响起声音:
【你可能被讹诈。】
【她可能是个陷阱。】
【你妻子还在等你。】
很理性的声音。
凌九霄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蹲下身,把伞撑在老妇人头上。
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眼泪。
又从钱袋里数出几个铜板——刚好够买一篮鸡蛋——塞进老妇人手里。
然后他起身,继续往家走。
没回头。
第三个场景:衙门公堂
凌九霄成了个小吏,负责记录案卷。
堂下跪着个农夫,状告地主强占了他家祖传的三亩水田。地主穿着绸缎,身后站着凶神恶煞的家丁,而农夫衣衫褴褛,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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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明显偏向地主,庭审草草了事,就要判农夫败诉。
凌九霄握着笔,看着案卷。
他知道,只要自己按县令的意思写,这事就定了。农夫会失去田,可能还会被报复。
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坚持如实记录,可能会丢了饭碗——家里还有老母要养。
理性告诉他:闭嘴。
但他握笔的手,在案卷的空白处,用最小的字,写下了三个字:
【有疑点】
不是反抗,不是揭发,只是……留下一个痕迹。
第四个场景、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场景,凌九霄都处在弱势。
每一次选择,理性都告诉他:别管,别惹,别出头。
但他每一次,都做了些“多余”的事。
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善意:
给迷路的孩子指个方向。
帮挑不动担子的货郎搭把手。
在众人嘲笑一个结巴的书生时,说一句“慢点说,不着急”。
第七个场景:他自己的茶馆
这次,他是凌九霄了。
忘忧茶馆的老板,坐在柜台后拨算盘。
白墨走进来——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墨。这个白墨穿着囚衣,浑身是伤,脸上带着茫然和警惕。
“招工吗?”囚衣白墨问,“我……我什么都能干。”
凌九霄抬头看他。
脑子里没有声音了。
因为这就是现实——或者说,梦境模拟的现实。
他知道这个白墨可能是个逃犯,可能惹了大麻烦,可能带来灾祸。
理性说:赶出去。
但凌九霄放下算盘,咧嘴笑了:
“包吃住,月钱二两。不过你得先从洗碗开始——我这儿缺个洗碗工。”
囚衣白墨愣住。
然后他深深鞠躬:
“谢谢。”
凌九霄摆摆手:“别急着谢,碗洗不干净扣工钱。”
场景定格。
梦境结束。
凌九霄睁开眼睛。
他还躺在忘忧茶馆的床上,窗外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他“考”完了。
白墨的梦境和凌九霄不同。
不是七个场景,是三百个。
每一个场景,都是他三百年来某次轮回的“关键选择点”重现。
第一世·农夫
他在田里耕作,邻居家的牛冲进他家菜地,踩烂了一半庄稼。
邻居很穷,赔不起。
理性告诉他:告官,至少能赔点钱。
但他看着邻居惶恐的脸,想起那家人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他说:“算了,牛也不是故意的。”
第二世·书生
同窗嫉妒他才学,在科举前夜,往他的墨里掺了胶水。
他发现后,可以当场揭发,让同窗身败名裂。
但他只是默默换了墨,考试时故意写错几道题——名次比同窗低一位。
放榜后,同窗来找他,红着眼睛说:“我知道你让了我。”
他说:“没有,是我没考好。”
第三世·郎中
瘟疫爆发,城里富人都跑了。
他可以跑,他的医术足以在任何地方谋生。
但他留下了,在瘟疫最严重的那条街,支起一个草棚,免费诊病。
病人太多,药不够。
他用自己的血做药引——虽然知道没用,但至少能让病人有点希望。
死前,他笑着对学徒说:“下次投胎,不当郎中了,太累。”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三百世,三百次选择。
每一次,理性都给出了“最优解”。
但他几乎每一次,都选了那个“更有人情味”的解。
不是圣人般的牺牲,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多考虑一点别人的感受。
第三百世·判官
这是白墨真正的身份重现。
他坐在判官殿,面前跪着一个魂魄——那是凌九霄的前世,九幽凰。
案卷上写得很清楚:九幽凰血脉会引发世界崩溃,按天道律法,当诛。
理性告诉他:执行。
大殿两侧,七十二位长老都在看着他。
殿外,三界众生都在等待结果。
他拿起朱笔。
笔尖悬在“诛”字上空。
一秒,两秒,三秒……
他放下了笔。
不是不杀,是……“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