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形…纤细柔软,依稀能辨认出属于沐婉清生前的窈窕曲线。但覆盖在这曲线之上的,却是大片大片焦黑、卷曲、坏死的组织,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皮革质感。残存的皮肤呈死灰色,如同泡水过久的粗糙尸布,边缘与狰狞暴露出的、锈迹斑斑的部分粗粝金属结构(替代被炸毁的骨骼)纠缠混杂。左半张脸还算“完好”,能看出被精心“维护”过的轮廓,但那是非人的诡异——空洞的、由劣质光学透镜替代的眼珠(一只碎裂,一只闪烁着浑浊的暗红光点),覆盖着光滑但材质冰冷的仿生皮肤,像面具般贴合在那部分坏死的骨肉上,毫无生气。破裂的声带在脖颈处形成一个坍塌的管道结构。
更诡异的是她的左臂和左腿膝盖以下。左臂从肩部开始就包裹在一层层紧密缠绕的、如同藤壶般附着、与皮肉长在一起的深紫色生物质管道中,一些管道已经破裂,渗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可能是失败的神经替代液或维生液)。膝盖以下的小腿则完全被一截粗糙拼接、不断滴落着黑色油状冷却液的机械义肢所取代,显然是从某台炸毁的设备上临时拆来的“补丁”。
她(它)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毫无声息,像一具精心拼凑又遭遇烈火蹂躏后被弃置的玩偶残骸。只有胸腔中心,一块大约拳头大小、深深嵌入焦糊血肉与机械管道连接处的晶格结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像将熄的炭火。
死物?残渣?
吴铭没有任何犹豫。他抽出靴侧的伞兵刀,反手握住,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狠狠刺向楚乔阳之前通过徐海指向的那个核心——徐海胸前那枚嵌入血肉的熔炉芯片!
噗嗤!
刀尖准确地撞在沾染血污和糖霜的陶瓷三角上!一股巨大的力量通过刀身反馈回来,带着高热的、电击般的麻感!不是撞击硬物的脆响,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束缚的、暴虐的等离子流被尖锐的外力刺破了一个孔洞!
嘶——!
一股细微但极其怪异的能量流,如同淡蓝色的电弧束,从刀尖与芯片撞击点骤然激射而出!这股能量束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像有生命和目标的磁流体,瞬间跨越不到两米的距离,蛇一般直接钻进了旁边箱体内——那具残骸胸前缓慢闪烁的晶格核心!
嗡——
箱子里的人形残骸陡然剧震!
那只完好的、冰冷的仿生面具眼珠猛地亮起!浑浊的暗红在瞬间转为刺目的惨白!原本松弛垂落的、由紫色生物管缠绕拼接成的左臂,每一根管道都瞬间绷直如钢筋!左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骨骼深处发出“咯咯咯咯”的金属摩擦与生物组织断裂的混合怪响!那断腿上临时拼凑的机械义肢也疯狂抽搐,油液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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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名状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噪音”瞬间刺穿了吴铭和周围所有人的大脑!那是一种由无数濒死者的尖叫、金属断裂的嘶鸣、意识撕裂的破碎絮语混合而成的、纯粹基于生物神经的混乱风暴!
就在这精神风暴爆发的零点几秒内——
砰!
深海堡垒猛然一震!如同被史前巨兽迎头撞击!外部装甲撕裂的金属悲鸣压倒了所有内部警报!猩红的主屏幕一角,一个代表深层甲板的监控窗瞬间被剧烈的爆炸火焰吞噬!数据流疯狂刷新:
【警告:7号水密隔舱(对应灯塔地基结构区)失效!海水压力激增!警告:异常能量反应自结构破损处爆发!强度……未知!无法解析!】
【警告:备用系统节点‘深瞳’(定位:灯塔深层副脑)启动!检测到强制神经链接入侵!路径:……容器残骸-熔炉通道……目标ID:沐诗婷(灯塔幻境核心)!】
几乎是同一刹那!
灯塔幻境中!那扇紧闭的、不断滴落水珠的橡木门前!
一个“东西”凭空出现!粗暴地插进了台阶最高处那模糊的沐婉清水影和台阶下方幼小的沐诗婷之间!
那像一团被强行揉合在一起的物质风暴:闪烁跳动的、带着锈蚀边缘的金属碎片;翻卷蠕动、如同无数小型章鱼触须般的深紫色粘稠生物质;破裂玻璃反射出的、变幻扭曲的冰冷白光;以及大量从看不见的创口中疯狂喷溅、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的墨绿色粘液和黑色油滴!这团风暴的边缘模糊不清,与周围的空间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布帛般的锐响!
风暴核心,一个残缺模糊的、但散发着极度冰冷死寂气息的女性面孔轮廓,在无数碎片的翻搅中若隐若现。她只露出一只眼睛——一只由劣质光学透镜构成、布满蛛网状裂纹、闪烁着不稳定白光的眼睛——正死死地、越过幼小的沐诗婷,直接“钉”在了成年沐诗婷意识体的“身上”!
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母亲”的凝视。只有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指令存在感,一种源于冰冷造物的、彻底的“不”,一种对一切活物精神烙印的格式化程序!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被这股源自于沐婉清残躯、又经由熔炉芯片强行开辟的扭曲通道所击穿!一股狂暴的数据流混合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瞬间冲刷着灯塔幻境的核心结构!
“嗡————!”
成年沐诗婷的意识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叫”!不再是无声的挣扎!她的整个光晕轮廓如同被投进炼钢炉的锡箔纸,瞬间卷曲、收缩、剧烈地扭曲变形!无数闪烁的、代表意识基础逻辑的数据流如同被风暴撕扯的丝线般从她身体里迸射出来!她像一块被投入强磁场的金属,朝着那团突然闯入的、由她母亲残骸构成的“不洁裂隙”猛烈地吸附过去!似乎这裂隙本身,就是幻境规则为她指定的唯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