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惊魂未定的男生,又极其快速而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仿佛在评估这是否是一次意外的冲撞,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整个身体姿态都绷紧了,像一头受惊后瞬间进入防御状态的猎豹。
几秒钟后,他似乎确认了这只是意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他对着那个男生极其简短地摇了一下头,示意没事,然后立刻低下头,拉了一下帽檐,更快地迈开步子,几乎是逃离般地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教室里的插曲也很快平息,教授继续讲课。没有人知道刚才窗外发生的那惊险一幕,更没有人知道沐诗婷那声突兀的惊呼与之关联。
只有沐诗婷自己知道。
她僵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刻的惊险,程野那瞬间爆发出的、远超普通学生的敏锐和警惕,以及他事后那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对环境的审视和快速撤离…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小主,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和不确定环境中…训练出来的…本能防御!
她的推测,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再次残酷地印证了。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心疼,猛地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欢笑、会因为进球而和队友肆意击掌庆祝的少年。如今的他,却像一只时刻竖着耳朵、绷紧神经、生活在丛林阴影里的幼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他过激的防御和逃离。
他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接下来的半堂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程野刚才那个警惕、仓促的背影,混合着电脑屏幕上冰冷的脑波图谱,以及他微信里那句“有必须独自承担的事情”…
各种情绪像沸腾的水泡,在她胸腔里翻滚、破裂——是后怕(Fear),万一刚才他真的被撞到会怎样?是担忧(Worry),他的状态显然越来越糟;是无力(Helplessness),她明明知道却无能为力;是愤怒(Anger),对那个将他置于如此境地的未知力量的愤怒;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无法忽视的…牵挂(Concern)。
这牵挂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朦胧的好感。它沉重、具体,带着焦虑的灼热和酸涩的痛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坐立难安。
下课铃响起时,沐诗婷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脑子里乱糟糟的,程野苍白的脸、警惕的眼神、瘦削的背影…不断交替闪现。
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图书馆附近。就是在这里,她上次遇到了他。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却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一种微妙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Expectation)…混合着巨大的不安,悄然滋生。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图书馆前的广场和周围的长椅。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甚至很危险。但某种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无法立刻离开。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找个地方坐下等等看时,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
图书馆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放着废弃桌椅的角落阴影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