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外放,没有法则轰鸣,没有威压滔天。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波动、能量涟漪都近乎于无。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这片混乱天地的……中心,或者说,定盘星。
以他为中心,那种奇异的“静”之氛围,变得愈发清晰、浓郁。方圆千里之内(恰好将“藏真墟”碎片及阴影巢穴笼罩在内),所有的混沌乱流、破碎法则、扭曲景象、乃至弥漫的恶意与杀机,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安抚”、“理顺”,变得“规矩”起来。混乱仍在,但混乱本身,仿佛被纳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有序的“框架”之内。
他微微低头,灰色的眼眸透过斗篷的遮掩,平静地扫过下方狼藉的“藏真墟”碎片,扫过那三百里外杀意翻腾的阴影巢穴,最后,目光似乎穿透了大地,落在了地底深处那裂纹遍布的“混沌之卵”之上。
目光平静,漠然,不含任何情绪,如同观察显微镜下挣扎的微生物,又如同俯瞰棋盘上博弈的棋子。
但这平静漠然的目光,却让地底的道种核心微微一颤,让三百里外的阴影,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
“是你……引动了‘时空凝冻者’的余秽?”平静无波、干涩如石的声音,直接在阴影的意识深处响起,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阴影剧震!对方不仅道境高得可怕,竟能如此清晰地追溯因果,直指它引爆“时空琥珀”之事!而且,称“时空凝冻者”的气息为“余秽”,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厌弃。
“阁下究竟是谁?与这‘藏真墟’碎片,与那道种,是何关系?”阴影强压惊骇,意念传递,试图探明来意。它隐隐觉得,这突然出现的灰袍人,目的恐怕不单纯。
“吾自‘坠星崖’来。”灰袍人声音依旧平淡,“看一场戏。顺便,清理一下……碍眼的灰尘。”
“坠星崖?!”阴影的意念猛地一缩,仿佛听到了某个极其古老、极其可怕的称谓,其凝聚的黑暗都剧烈波动了一下,“你……你是‘万化归墟道’的传人?!不……不对!这等道境……你是……你是那一脉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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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万化归墟道”,一个在“墟海”深处都令无数存在忌惮的名号。其道主,乃是真正屹立于“墟海”巅峰的古老存在之一。而“坠星崖”,正是其道场之一,亦是其门下真正核心传人、或古老“行走”的潜修之地!这等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贫瘠的边缘废墟?!
“行走?”灰袍人似乎微微偏了偏头,灰色眼眸中依旧平静,“算是吧。沉寂太久,出来走走。恰好,闻到了一点有趣的味道,和一点……令人不悦的、老鼠的骚味。”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阴影巢穴,那平静的目光,却让阴影感觉如被最锋利的神兵刮过灵魂。
“阁下……此事是吾与这道种的私人恩怨,与阁下无关!阁下何必插手?”阴影意念急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若阁下对此道种有兴趣,吾愿退去,绝不再染指分毫!只求阁下高抬贵手!”
“私人恩怨?”灰袍人似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你引爆‘时空凝冻者’余秽,扰乱此地本就脆弱的‘错乱’平衡,已是越界。追杀这道种,更引动吾之兴味。至于你……”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淡薄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冷意。
“噬渊的老鼠,既然碰到了,顺手清理,亦是分内之事。”
话音未落,灰袍人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笼罩此地方圆千里的那种奇异的“静”之氛围,骤然“凝实”了千万倍!
并非化作实质的攻击,而是仿佛将这片区域,从整个混沌大墟的背景中,短暂地、剥离、独立了出来,然后施加了一种绝对的、至高无上的……“静”之法则!
在这法则之下,一切“动”的趋向,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三百里外,阴影巢穴中,那恐怖阴影刚刚凝聚起的、准备拼死一搏或遁走的滔天黑暗与恶意,如同被瞬间冰封的沸水,僵滞在了原地!不是被冻结,而是其“动”的意志、其“爆发”的趋势,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抚平”、“静止”了!它甚至连一个意念,都难以顺畅传递出去,仿佛思维都要被这无边的“静”所同化、凝固!
地底深处,“混沌之卵”也感受到了这股浩瀚无边、无法抗拒的“静”之法则的笼罩。其内部原本就因“消化”而趋于平衡的冲突,在这“静”的压制下,几乎瞬间停滞!道种核心那漠然的“一”,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深处,连“漠然”的波动,都变得缓慢、凝滞起来。那疯狂侵染的“错乱”种子萌芽,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抽出的嫩芽僵在半空。
“混沌演化图”的微光,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彻底熄灭。
整个“藏真墟”碎片,连同其中的一切——挣扎的道种、惊怒的阴影、扭曲的环境、残留的“错乱”法则、甚至弥漫的恶意与死寂——都在这灰袍人一念所化的、绝对“静”之法则下,陷入了近乎绝对的……静止。
仿佛一幅被突然定格的、充满冲突与挣扎的、血腥而诡异的画卷。
灰袍人依旧静静立于虚空,灰色斗篷在绝对的“静”中,纹丝不动。
他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这被“静止”的画卷,灰色的眼眸,首先落在那三百里外、如同黑暗雕塑般的恐怖阴影之上。
“噬渊的蚀骨魔将?区区一道分身,也敢如此张扬。”他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随即,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那阴影巢穴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那笼罩阴影的、极致的“静”,骤然向内……坍塌、收缩!
仿佛那一片区域的“静止”状态,被瞬间压缩到了无限小的一个“点”。
然后——
阴影,连同其巢穴,连同其凝聚的滔天黑暗与恶意,连同其不甘的意志与惊骇的念头,就在这无声无息中,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产生任何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散逸、物质转化都没有。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