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父亲回忆旧事2

最吓人的是他的脸 ——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像被墨染过,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右肩,边缘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流,滴在草叶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草叶瞬间就变成了黑色,蔫了下去。

“是日本打靶死鬼!” 父亲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村里老人说的话 —— 抗战的时候,日本人在这里建了个打靶场,不仅用来练靶,还枪毙过不少反抗的老百姓。后来日本投降,打靶场就废弃了,可没过多久,就有人说在这里看到过穿日本军装的鬼,还有人听到过枪声,时间长了,大家就叫他 “日本打靶死鬼”,说他是当年练靶走火死在这里的日本兵,执念太深,总在打靶场里徘徊,找 “替死鬼”。

“快跑!” 父亲大喊一声,转身就想跑,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狗蛋和二柱也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往铁丝网的方向跑,只有小娟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哭着喊 “救命”。

那鬼朝着他们追过来,速度不算快,却步步紧逼,每走一步,地上的野草就会变黑一片,嘴里还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喘气,又像是在发出冷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父亲咬了咬牙,想起祖叔教他的 “应急驱邪法”—— 遇到邪祟,先扔平安符,再念《金光咒》,要是没用,就赶紧找阳气重的地方躲起来。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平安符,朝着那鬼扔过去。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黄色的弧线,正好贴在那鬼的胸口。

“滋啦” 一声,符纸瞬间冒起黑烟,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那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铁皮,后退了几步,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黑色的雾气从洞里往外冒。可没过几秒,那黑洞就慢慢愈合了,那鬼又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没用!” 父亲的心里更慌了,口袋里只剩下一张驱邪符,狗蛋和二柱已经跑到了铁丝网边,正在喊他快点。小娟还瘫在地上哭,那鬼离她越来越近,黑色的液体滴在她旁边的草叶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父亲想冲过去救小娟,可刚跑两步,就被那鬼挡住了去路。他掏出最后一张驱邪符,刚想扔,却被那鬼挥手打飞,符纸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黑色的雾气吞噬了。那鬼伸出没有手指的黑手,朝着父亲的脖子抓过来,黑色的液体滴在他的衣服上,衣服立刻就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父亲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祖叔之前说的话 ——“执念鬼跟普通冤魂不一样,他们心里有没放下的事,所以才被困在原地。他们怕的不是符咒,是能‘破执念’的东西,尤其是带有‘正义’气息的物件,比如沾过英雄血的东西,或者经历过正义之战的物件,这些东西的阳气最纯,能化解他们的戾气。”

父亲的手突然碰到了口袋里的一枚铜钱,是祖叔去年给他的 “袁大头”。祖叔说,这枚铜钱是他年轻时参加抗日游击队时,队长给他的,当年游击队用这枚铜钱买过粮食,救过伤员,还在跟日本人的战斗中,用它压住过炸药的引信,沾过 “正义之气”,让他随身带着,能保平安。

父亲赶紧掏出铜钱,紧紧握在手里。铜钱是银白色的,因为常年佩戴,已经变得温润,此刻被他攥得发烫,像是有了生命。他朝着那鬼大喊:“你已经死了!战争早就结束了!你不用再练靶了,也不用再杀人了!别再困在这里了!”

那鬼的动作突然停住,黑色的 “脸” 转向父亲手里的铜钱,发出更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发抖,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疯狂往外冒,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推开什么,嘴里的 “嗬嗬” 声越来越响,却不再是之前的冷笑,反而带着几分痛苦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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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快起来跑!” 父亲趁机跑到小娟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铁丝网的方向跑。小娟还在哭,腿软得走不动,父亲只能半拖半扶着她,拼命往前跑。那鬼在后面追了几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能站在原地尖叫,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淡,渐渐变成了灰色。

两人终于跑出了打靶场,看到狗蛋和二柱在铁丝网外等着他们,脸上满是焦急。“你们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太吓人了!” 狗蛋拉着父亲的胳膊,手还在发抖。

父亲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指了指打靶场的方向:“是日本打靶死鬼,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四个人不敢多待,沿着山路往下跑,直到看到村里的灯光,才敢停下来喘气。

那天晚上,父亲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多,嘴里不停说胡话,一会儿喊 “别过来”,一会儿喊 “铜钱,我的铜钱”,梦里全是那鬼的黑影,还有黑色的液体和凄厉的惨叫。祖叔听到动静,连夜从自己家赶过来,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铜钱,立刻就明白了。

“是遇到执念鬼了吧?” 祖叔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快速画了一张 “退烧符”,然后放在水里煮了煮,给父亲灌了下去。又在父亲的房间里贴了三张镇邪符,一张贴在门上,一张贴在窗户上,一张贴在床头,还在房间里撒了些糯米,说能驱散残留的邪气。

“这孩子,就是太逞强了。” 祖叔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烧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打靶场的邪祟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化解,没想到他自己撞了进去。还好有这枚铜钱护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一早,父亲的烧退了些,虽然还有点迷糊,却能勉强下床了。祖叔背着桃木剑,手里拿着罗盘和一个布包,对父亲说:“走,跟我去打靶场,把那邪祟化解了,不然以后还会害人。”

父亲虽然还有点怕,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祖叔往后山走。刚到打靶场附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比昨天更重,还夹杂着点焦糊的味道。铁丝网里面的野草上,还留着黑色的液体痕迹,有的地方草已经全变黑了,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