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父亲回忆旧事3

父亲没有慌。他想起祖叔教过的,“山里的灵怨,生于草木,亦死于草木,需借本土阳气破之,桃木、糯米、山间清泉,皆可借力”。他赶紧摸了摸书包 —— 早上出门时,祖叔特意塞了一小包糯米在他书包里,用油纸包着,说 “周五放学路上不太平,带着应急”。现在看来,祖叔早就预料到了会有危险。

“建军,你听我说,” 父亲把糯米掏出来,塞进陈建军手里,“你帮我找根桃树枝,越粗越好,要新鲜的,带着叶子的那种。山里肯定有桃树,你往左边走,大概五十步的地方,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过一片桃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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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不敢去。” 陈建军的声音还在发颤,可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他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你小心点,我很快就回来。” 他猫着腰,手里攥着糯米,在雾气里慢慢摸索着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一眼,生怕树灵怨突然扑过来。

树灵怨见陈建军走了,把所有的戾气都撒在了父亲身上。它飘到石头旁边,举起槐树枝,朝着石头砸过来。“砰” 的一声,树枝砸在石头上,石头表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往里钻,石头竟然慢慢变得发黑,像是要被腐蚀成粉末。

父亲举起桃木匕首,朝着槐树枝砍过去。“咔嚓” 一声,匕首砍在树枝上,冒出一阵黑烟,树枝瞬间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树灵怨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父亲趁机念起《金光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咒语声在雾里回荡,带着一股威严的力量。父亲能感觉到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到桃木匕首上,匕首的 “驱邪” 纹慢慢泛起淡淡的红光,像一层薄纱裹在匕首上。树灵怨被金光逼得又退了几步,身体变得更透明了些,泛着绿光的眼睛里满是忌惮。

就在这时,雾气里传来陈建军的声音:“父亲!我找到了!” 只见陈建军抱着一根手腕粗的桃树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树枝上还带着新鲜的桃叶,沾着雾气的水珠,看起来生机勃勃。他的衣服被树枝勾破了,脸上沾着泥土,却笑得很开心:“我在桃树林里找了最粗的一根,你看行不行?”

父亲接过桃树枝,树枝上的桃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腐叶味。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 那是上次帮镇上的铁匠修罗盘,铁匠送他的,平时用来点蜡烛复习,现在却成了救命的工具。他点燃桃树枝的一头,火苗 “腾” 地一下窜起来,发出 “噼啪” 的响,照亮了周围的雾气。

“建军,把糯米撒在火苗上!” 父亲喊道。陈建军赶紧抓了一把糯米,撒在火苗上。糯米碰到火苗,发出 “滋滋” 的声,冒出黄色的烟,那烟带着一股浓郁的桃香,比之前的符纸更有力量。这是祖叔教的 “糯米燃阳法”,糯米本身就有驱邪的作用,加上桃木的阳气,再用火焰点燃,能最大程度地激发阳气,对付树灵怨最管用。

黄色的烟慢慢散开,笼罩在树灵怨周围。树灵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慢慢收缩,像是被烟烫到了一样。父亲把燃着的桃树枝递给陈建军,说:“你拿着树枝,对着树灵怨的方向举着,别让它靠近。我去对付它,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放下树枝。”

陈建军点了点头,双手握着树枝,虽然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父亲是在保护他,他不能拖后腿。

父亲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匕首,朝着树灵怨冲过去。树灵怨没想到他会主动冲过来,愣了一下,刚想举起剩下的槐树枝反击,陈建军就把燃着的桃树枝往前一伸,黄色的火苗瞬间舔到了树灵怨的身体。

“滋啦” 一声,树灵怨的身体冒出黑烟,像是被火烧到的棉花。它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慢慢消散。父亲趁机冲到它面前,仔细观察着 —— 树灵怨的身体虽然是半透明的,但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黑色区域,那是怨气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它的 “弱点”。

“就是现在!” 父亲低喝一声,桃木匕首朝着那块黑色区域刺过去。匕首刚碰到树灵怨的身体,就听到 “嗡” 的一声,匕首上的红光瞬间暴涨,树灵怨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瞬间爆发出一阵黑烟,然后慢慢散开,融入雾气里。

周围的 “窸窣” 声消失了,腐叶味也没了,只剩下火苗燃烧桃树枝的 “噼啪” 声,还有雾气慢慢变淡的 “呼呼” 声。父亲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桃木匕首的柄都被攥得发烫。他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的黑影消失了,树皮也恢复了正常的灰褐色,不再透着邪气,只有风吹过树枝,发出 “哗啦” 的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父亲…… 它…… 它没了?” 陈建军放下桃树枝,走到父亲身边,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之前被树灵怨的液体烧黑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连青苔都慢慢变绿了。

父亲点了点头,笑了笑,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念咒、刺匕首,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凉得难受,可心里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松快得很。

两人坐在石头上歇了十分钟,雾气散得差不多了,能看清山路了才继续往上走。月亮慢慢爬上山头,洒下淡淡的光,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陈建军一路上都在问父亲关于道术的事,问 “树灵怨为什么会附在老槐树上”,问 “糯米为什么能驱邪”,父亲都一一耐心解答,像当年祖叔教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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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陈家坳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 —— 陈建军的爹和娘。他娘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盏煤油灯,看到陈建军,赶紧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建军,你可算回来了,娘担心死了。” 他爹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脸上满是欣慰,看到父亲,还特意拱了拱手:“父亲,谢谢你送建军回来。”

陈建军的娘把他们领进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照亮了简陋的土坯墙。她赶紧去厨房煮鸡蛋面,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她的脸,满是疲惫,却带着笑容。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了上来,父亲的碗里放了两个荷包蛋,黄澄澄的,飘在汤面上,还撒了点葱花 —— 那是陈家最好的东西,平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

“父亲啊,谢谢你护着建军,” 陈建军的娘往他手里塞了块红糖,声音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你,这孩子指不定出什么事。这红糖你拿着,补补身子。”

父亲接过红糖,心里暖暖的。那红糖是用粗布包着的,还带着灶膛的温度,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甜。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山路上的害怕,想起桃木匕首刺中树灵怨时的紧张,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用祖叔教的本事帮人,比在村里驱黄鼠狼、镇水鬼更有成就感 —— 因为他保护的,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父亲和陈建军一起去看那棵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他昨天用桃木匕首砍过的痕迹,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片黑色的枯叶,一捏就碎。父亲从树上剥下一小块桃树皮,放进书包里 —— 他想回去跟祖叔说这件事,也想把这次的经历记在《关氏术录》里,让以后的自己,还有儿子,都记得这段少年时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