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檬英被奶嬷嬷抱上马车时,还在念叨:“额娘,女先生会教点茶吗?我瞧见桌上的银壶了……”纳兰氏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叮嘱:“见了福晋要垂着眼,说话别蹦蹦跳跳,夜里起夜得叫人……”
唯有瓜尔佳夫人的马车里,气氛凝重得像块冰。她反复琢磨着宜修送别时那句低语“无债一身轻”,眉头皱得像团乱麻。回到府里,见雄勇公正翻着账册,忙把这话学了一遍。
雄勇公“啪”地合上账册,指节在案上敲得咚咚响:“二十万两!前年借的军饷,原想拖到秋狝后再还,如今看来……”他猛地起身,拽着儿子永谦就往书房走,“这钱得赶紧还,还得让皇上知道咱们是主动还的。”
永谦愣着:“父亲,咱们铺子的银子要下月才到……”
“去把库房里那批南珠和武器当了!”将军打断他,“纯悫公主下嫁前,咱家得清清爽爽的——四福晋这话,是敲警钟呢。”
另一边,纳兰氏揣着宜修给的烟丝和披风,踩着月色往佟府去。刚进垂花门,就听见上房里一片笑语。佟老夫人正举着件石青刻丝袄子,跟妯娌们说:“瞧瞧这针脚,四福晋亲自挑的花样,比宫里绣娘的手艺还细。”
纳兰氏规规矩矩行了礼,把暖手炉和烟丝递上去:“四福晋说,知道老夫人夜里看书冷,这个填了鹅绒,最是暖和。”
佟老夫人摸了摸暖手炉的厚度,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堆成了花:“还是这孩子贴心。”等众人散去,她才对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佟国维带着一身酒气进来,老夫人夺过他的烟杆,填上宜修给的烟丝:“尝尝?外孙媳妇的孝心。”
佟国维的烟杆顿在唇边,照例要老夫人给他烫脚。老夫人瞥着他,慢悠悠说了两件事:
一是让贵妃的亲娘刘姨娘去儿子府上荣养,“贵妃这些年在宫里不容易,让她娘安安分分颐养天年,也能安贵妃的心”;
二是岳兴阿家的来说,四福晋提点她“无债一身轻”。
“咱们家哪有外债?”老夫人话音刚落,就被佟国维闷声打断。
“还不是您生的那个孽障!”佟国维吐了口烟圈,赤脚在踏脚凳上蹭来蹭去,“前几年扣了你侄女的嫁妆,给岳兴阿凑了银子;隆科多那厮养小妾银钱不趁手,竟偷偷给国库打了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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