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确有起色,却不甚明显:浑身依旧滚烫,好在体温总算稳住,未曾再持续升高。
可这猛药终究伤了本就亏空的身子,服药后没多久,胤禛便接连吐了好几口血,看得宜修心胆俱裂,却也只能强撑着镇定,命人好生照料。
第二日,第二副猛药再次端到床前。
宜修令两位太医继续拿苏培盛试药,却不料蒋月瑶被诊出滑脉,身怀六甲,再也不能试药,也算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只是太医言明,经此时疫与惊吓,这孩子出生后多半羸弱。
熬到后半夜,一碗稀释了药量的猛药被宜修强行灌入胤禛口中。
他依旧吐了血,高热也未退,可气息却比先前平稳了些许。
第三日,宜修握着那支寒光闪闪的金簪,再次逼向太医。
太医们被她眼中的决绝吓得浑身发抖,终是主动删减了药量,竟拿自己做起了实验,只求能探出最稳妥的剂量。
第四日、第五日……日日如此,宜修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眼底布满血丝,却始终未曾倒下。
直至第六日清晨,守在床边的侍女突然惊呼:“福晋!爷的高热退了!”
宜修猛地惊醒,伸手一探,胤禛额头果然不再滚烫。
不多时,他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虽虚弱得说不出两句话,便又沉沉睡去,却已是天大的转机。
太医们蜂拥而上,把脉的把脉,施针的施针,又细细查看了他的眼皮、舌苔,终是松了口气,向宜修禀报:“福晋放心,药已起效!只是病去如抽丝,后续还需慢慢调理,不可操之过急。”
胤禛好转的消息传入御书房,康熙与一众皇子总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回京了。
为了康熙的圣体安康,胤禛与宜修所在的小院早已被严密封锁,可百官依旧忧心忡忡,连日进谏,恳请康熙即刻启程回京,远离时疫之地。
任凭康熙如何安抚,百官始终坚持:“圣体不可有恙,陛下当以社稷为重。”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下令,安排太子一行人先行筹备回京事宜。虽说将病重的胤禛与宜修留在热河养病不妥,却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临行前夜,贵妃抱着弘晖,在住所哭了一场又一场。
她不再骂人,也不再发怒,只是一味地抹眼泪,喃喃哀怨:“我的晖儿命苦啊……小小年纪便遭此大难,人都瘦了一圈……”
康熙立在一旁,眼角直抽抽,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双下巴都快叠起来了,哪里瘦了?可看着贵妃哭得肝肠寸断,怎么劝都劝不住,终究只能无奈低头。
临行前,康熙下旨,特命隆科多与富察·马齐彻查此次时疫的源头,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又将策定升为一等侍卫,准许他回家休假,还专门派人前往伯爵府,贴身照看弘晗、弘昕,严令在胤禛病愈前,绝不可让孩子们有半分闪失。
一切安排妥当,康熙望着热河行宫的方向,心中默念:老四,你定要好好活着,等阿玛回京处置完琐事,便来看你。
廊下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掀起了无尽的牵挂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