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宜修进来,他缓缓抬了抬眼,声音沙哑依旧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不似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温情问候,倒像是一个濒临离世的家主,在对晚辈吩咐后事:“你来了。”
小主,
宜修缓缓走上前,停在病床前,目光冷漠,眼底透着一丝淡淡的寒意。
仿佛眼前躺着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轻声开口,语气直白得近乎刻薄:“我在想,你若死了,我该哭,还是不该哭?”
这个答案,费扬古早已预料到,可当真从宜修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愣了一瞬。
眼神凝滞,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呼吸顿了顿。
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了胸口的病灶,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半晌才缓过劲来,声音愈发微弱。
“你还是会哭的。因为我死后,会和你额娘合葬在一起,你总得给她上一炷香,圆了她一世的心愿。”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宜修不屑地嗤笑一声,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只是你这般说,不觉得可笑?你对我,对柔则,从未尽过一日阿玛的职责,眼里从来只有你自己。如今要死了,才想起要顾及身后名,才想起我额娘?”
她心底暗自翻涌,恨意渐生:
额娘当年被觉罗氏算计,含恨而终,他躲在书房里,连面都不敢露,像个缩头乌龟,何曾有过半分担当?
如今临终了,倒想起要和额娘合葬,何其荒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费扬古此刻也想起了琳姨娘,想起了当年在马场上初见她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愧疚,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坐起身来,宜修无动于衷,既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开口劝阻。
费扬古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靠着床头,勉强坐直了身子,声音虚弱:“宜修,坐。”
这是父女二人,这辈子第一次,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冷漠的疏离,却也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一片死寂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