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怕她要人情,就怕她觉得咱们无利可图、毫无价值,那才真的麻烦。你荣宪姑姑脾气大,一般人可招架不住。”
“儿子知道。二伯说过,三伯最怕她,只要她开口,三叔从不敢反驳。”
胤禛失笑摇头:“何止啊!她连你大伯、二伯都敢动手教训,和纯禧姑姑也是四六开,也就端敏姑祖母能压她一头。”
弘晖不由咋舌:荣宪姑姑竟这般强势。
可他见过几次,对方都是客客气气、温婉得体,半点看不出这般锋芒——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胤禛嘴角微扬:“但她也最谨慎,没有十足把握、没有好处的事,她绝不会轻易表态。儿啊,她对你好,说明咱们父子对她有用,你只管坦然受之。有些人情,躲是躲不掉的,大大方方收下,反倒显得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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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若有所思地点头。
胤禛轻轻抚着他的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感慨:
“咱们皇家,情义最是难得,却也最不值一提。弘晖,阿玛既希望你重情重义,又盼你能心冷一些。如此,将来别人用情义算计你时,你能少受些伤。一味沉溺悲伤没用,要学会反击。得人因果千年记,在皇家,这话最要不得。”
弘晖抬眸望着他,轻声问:“阿玛,当真希望弘晖变成这样?”
“阿玛也不知道,究竟是重情好,还是冷心好。”
胤禛对弘昭下不了狠手,很大程度上,是这孩子身上有自己幼年的影子。可从年少到如今,许多事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再是那个拽着佟佳氏衣袖撒娇的话痨小阿哥,却又不愿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既怕皇家尔虞我诈伤了孩子,又怕他们太过纯良,在深宫中寸步难行……
心绪翻涌之下,他缓缓蹲下身,与弘晖平视,一字一句道:
“你额娘常说,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这话很好。可阿玛想告诉你,人生祸福难遽论,庙牺乌得为孤豚。
正如苏轼所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弘晖,你该走自己的路。阿玛和额娘能给你的,只有阅历、经验与忠告。这条路究竟怎么走,要你自己想明白。”
弘晖沉默片刻,轻轻开口:“世事极知多倚伏,人生正要小回翔。”
“哈哈哈!”胤禛放声大笑,心头郁结一扫而空,满眼欣慰,“等你再长十岁,或许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但此刻能有这般心境,已是难得。未来的路,总要自己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