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终有凋零之日,至亲故人,一别再难相见。
红墙高耸的宫城,一锁便是十六载,困住了身形,也磨尽了心气。
宜修心念骤沉,不由想起前世种种,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发丝。
重活一世,她拼尽心力筹谋,只求身边在意之人皆能安稳度日,不负重生一场。
“既然万般过往皆是浮云,二嫂不妨放宽心怀,随性度日。坐看云卷云舒,静等春风回暖,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深宫暗流汹涌,康熙与太子的父子嫌隙日渐白热化,猜忌隔阂再也无从遮掩。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胤禛前日的伤感落泪不假,兄弟情分尚存三分真心,但深埋心底的帝王野心,才是刻入骨血的本能。
一时心软与惋惜,在至高皇权面前,微不足道。
天家骨肉,真情向来廉价又珍贵。心善者视若珍宝,权谋者弃如敝履。
夺嫡大势滚滚向前,任凭谁都无法逆流阻拦,权力之争,本就裹挟着掠夺与厮杀,纵使孝庄复生、元后在世,也难逆转这既定时局。
太子稳居储位四十载,隐忍克制数十年,如今,终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甘与焦灼。
太子妃眉宇间掠过一缕淡淡愁绪,转瞬又化作轻松笑意,随口闲话往事:“今年五月在热河行宫,你二哥曾与我闲谈,说郊外别院远比宫城自在。还问我,若是移居别庄,想栽种何种花木,他愿亲手打理。”
“我那时答他,只需种两株女萝,静看藤蔓攀援生长,岁岁安然便好。”
“其实我别无奢求,不过是盼着往后风波平息,莫要牵连子女,莫要祸及母族,仅此而已。”
良久,太子妃缓缓释然一笑,历经深宫半生浮沉,看惯了人前追捧、人后冷落,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荣宠衰败,真心假意,寒夜孤苦,早已尽数领略。
终于到了抽身释怀之时,心中有唏嘘,有怅惘,唯独没有惶恐与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