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阿玛,岁月从不饶人。昔日意气凌云、掌控天下的你,终究抵不过年华老去。”
“你早已不复盛年威势,而我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垂髫稚子。”
“你处处打压,步步猜忌,说到底,是心底深处忌惮我日渐稳固的势力。你一生猜忌旁人,我从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胤礽目光沉沉,字字寒凉:“我倒很好奇,待到你弥留之际,孤身卧榻,回望一生,会是何等光景?”
字字句句,直击人心。
康熙望着眼前一身决绝的胤礽,心底莫名空落,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彻底消亡。
二人四目相对,隔了半生隔阂、一世权谋。
绵延数十年的父子情分,至此彻底断裂,再无修复可能。
抉择已定,宿命降临。
于康熙是尘埃落定,于胤礽是穷途末路。
这场轰动宫闱的逼宫,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一味顺从隐忍,他会沦为史书之上,终生圈禁的废储;
奋力举事反抗,依旧逃不过二次废黜、幽禁余生的结局。
困于高墙之内,形如枯槁,生不如死,这般苟活,何来意义?
自决意起事的那一刻,胤礽便心知,自己早已无路可走,唯有一死收场。
他不愿憋屈赴死,不愿终生背负污名,更不愿死后还要被人拿来粉饰帝王慈父的假象。
必要将半生苦楚尽数宣泄,撕开所有虚伪体面,问个明白,讨个公道。
胤礽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寒意刺骨:“我困在东宫四十年,日日被监视、被掣肘、被算计,拼尽全力抓住一丝暖意,却一次次被你推入寒渊绝境。”
“皇额娘与乌库玛嬷皆在九天之上静静看着,你如实告诉我,今日这一步,究竟是我蓄意谋逆,还是你步步相逼?”
“到底是谁,亲手毁掉了父子情分,是谁,逼疯了谁?”
“朕……”
康熙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剩满心无力与颓然。
身居九五,掌生杀大权,俯瞰万民众生,却唯独控不住人心,留不住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