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她都会一路相伴,绝不退缩。
身居高位时,朝野众人趋之若鹜,人人捧着心思攀附,只求借东宫之势步步高升,捞取权位富贵;
一朝祸事临头,昔日簇拥之人尽数作鸟兽散,个个急于划清界限,唯恐被东宫牵连,毁掉到手的荣华。
趋利避害本是人性常态,胤礽不是不懂,只是此番亲身历经,才彻骨寒凉。
索额图一死,所有伪装彻底撕碎。
他终于看清,大阿哥长年与自己对峙,朝臣纷纷疏远割裂,一切的源头,皆出自父皇一手布局。
皇权,果然是裹着蜜糖的剧毒。诱人沉沦,蚀骨噬心,纵使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也逃不开权欲桎梏。
即便事后父子勉强和好,裂痕早已深植心底,隔阂难消,矛盾暗伏。苏麻喇姑离世,更是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能够调和父子关系的纽带。
往后数年,暗流愈演愈烈。
十八阿哥大病险些夭折,成了压垮表面和睦的最后一根稻草。
康熙再也不愿维系慈父假面,复刻当年制衡明珠与索额图的手段,刻意激化嫡长矛盾,放任他与胤禔彼此争斗,再反手雷霆镇压,将两位皇子双双拉下云端,从天之骄子沦为幽禁罪臣。
借手足相残,震慑一众年长皇子,压制朝野异动,帝王制衡之术,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与胤禔,不过是帝王稳固朝局、玩弄权术的两枚棋子。
一废太子那场风波里,年幼的明曦受惊高热,大福晋绝望赴死,深宫女子与稚弱孩童,尽数沦为皇权争斗的无辜牺牲品。
高墙之内,宗室妇孺,从来都是权谋博弈里最不起眼的附带伤痕。
直到此刻,直到怀中人心脉渐冷,气息断绝,胤礽才彻底看透所有真相。
他从前总抱着一丝虚妄侥幸,以为自己是父皇独一无二的嫡子,情分不同,纵使犯下大错,以一死了结,总能护住母族、护住妻小,留住最后一点念想。
可死亡从不是解脱,牺牲也换不来安稳。
最残忍的是,他拼了命想要保全自己,最终,舍命相护、以身顶下所有罪名的,却是他冷落半生、忽略许久的发妻。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从来容不下半点隐患。
摧折枝叶,踩碎蝼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方能坐稳龙椅,安享太平。
胤礽缓缓抬头,眼底寒意凛冽如刀,直直刺向御座上的康熙,字字冷硬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