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若非被母族牵绊、被妻女软肋束缚,断不会任由层层算计缠身,落得进退维谷的境地。
宜修闻言,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硬直白,毫不留情回怼。
“二哥能否担得起储君大任,我不便置喙。可二嫂石静娴,端的是无可挑剔的储妃典范,乃是皇阿玛亲自择定、明旨册封的正位。到头来又如何?皇家旨意轻若浮萍,半点不作数。”
“做寻常世家儿媳已是不易,身居天家皇子福晋更是步步维艰,而太子妃一路如履薄冰,熬尽半生心血。可见生于皇家,荣华是虚,煎熬是实,想要安稳立足,难如登天。”
一番话说得句句戳理,直白现实,让人无从辩驳。
宜修狠狠白了胤禛一眼,放下手中缝制大半的暖袖,唇瓣轻咬,神色郑重:“我不拦着你。待到天明,你只管依着礼数,前去御前为二哥求情,维系兄弟情分。只是二嫂与明德母女,你务必好生上心,劝皇阿玛妥善安置,万万不可苛待。”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当年一废太子,仓促圈禁院落,守卫粗暴严苛,吓得明曦当夜高热惊悸,险些落下病根。此番万万不能重蹈覆辙。你务必将安置东宫家眷的差事握在手中,我早已备下大批御寒之物与日常用度,稍后尽数送去。圈禁岁月本就清苦寒凉,不能再委屈二嫂与明德。”
胤禛虚弱颔首,烛火映得他半侧面容暖意柔和,却也藏尽深沉城府:“即便皇阿玛闭口不提,我也会暗中派人周全照料,绝不会让她们母女受尽折辱。”
宜修转身奉上一盏温热清茶,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妥帖考量:“我打算寻个时机,去往慈宁宫拜见太后,替明德婉言求情。设法将孩子留在太后膝下教养,不必跟着父母一同受圈禁之苦。再过月余便是新年宫宴,届时我再委婉提及二嫂,不求彻底解除禁锢,起码准许她定期入宫探望女儿,母子相依,少些苦楚。”
“此法稳妥可行。”胤禛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浅淡赞许,浅啜一口热茶,随即收敛神色,细细叮嘱,“明德之事切勿操之过急。我知晓你心疼二嫂母女,只是皇家规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莫只顾眼前私情,要为明德往后一生盘算。”
“将来?”宜修眸光一转,满心顾虑,“眼前难关尚且渡不过,前路茫茫,谈何将来。”
胤禛目光沉静,缓缓点拨:“二哥大势已去,一朝失势,明德的身份便彻底不同。废太子之女,纵使金枝玉叶血脉未改,也难免沦为朝野闲话,受人指指点点。你纵然强行将她救出圈禁之地,流言蜚语依旧难断。孩童心性敏感脆弱,十一岁正是多思多虑的年纪,日日听闻闲言碎语,只会郁结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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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静待年后,待二哥一案尘埃落定,风波渐平,你再去太后跟前进言。老太太看着一众皇孙皇女长大,心底自有几分疼惜。时隔日久,怒气渐消,再借着明德身形消瘦、受尽磋磨为由,太后自会主动开口,为孩子求取恩典庇护。”
他抬眼瞥向墙角自鸣钟,语气幽幽添了几分长远算计:“二嫂毕生最怕远嫁抚蒙,这恰好可以化作筹码。借着此次变故,顺势敲定明德的婚嫁,早早择定良人,远离朝堂纷争。你私下联络各家姻亲旧友,细细筛选门第品行俱佳的子弟,整理名录转交二嫂,早早为孩子铺好后路。”
宜修闻言沉默良久,窗外风雪簌簌入耳,满心郁结,终究只沉沉应下一字:“好。”
片刻沉寂过后,一股无名火气悄然翻涌,她抬眼冷声问道:“弘皙、弘晋二人,最终会落得何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