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白雪纷飞,漫天素白将整座畅春园裹得一片寂静。
晨光穿透云层,轻轻洒在明德的病榻前,炉中腊梅香炭烧得通红,暖意与淡香漫溢满屋。
宜修让人把太子妃生前留下的各式水仙盆景一一摆到榻边,又轻轻擦拭着明德苍白的脸颊。
探过她的额头温度,宜修对着仍有些昏沉茫然的明德,柔声道:“明德,可算醒了。你这一昏就是十来天,可把四婶吓坏了,明曦也天天惦记着你。”
“额娘呢?”明德眼神空洞,怔怔地望着帐顶,毫无神采。
宜修神色一僵,措辞小心翼翼:“已经入棺停灵了,再过几日便要出殡。年前銮驾要启程回京,不能久拖。”
明德静静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连天都在为额娘落泪,皇玛法却还是这般冷心。”
宜修心头一震,忙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坐在床边急声劝道:“明德,别钻牛角尖。想想你母族,想想你小姨,还有年幼的明曦,有些事,不能揪着不放。”
她比谁都懂帝王的凉薄,可她不能让这个刚丧母的孩子被恨意吞噬。太子妃拼了命护下的女儿,不该困在怨怼里毁掉一生。
“四婶,我恨他,我恨他们。”
“你不能恨。”宜修紧紧攥住她,一字一句沉声道,“踏出这间屋子,见到你皇玛法,你依旧是那个需要人疼爱的小格格,依旧要对他亲近依赖。”
“可是……”
“没有可是!”宜修压低声音呵斥,“你想让你额娘拿命换来的一切,全都白费吗?你阿玛往后的日子,都是替你额娘活的,你恨他,就是辜负你额娘。你小姨还怀着身孕,若是被皇阿玛迁怒,她就是下一个二嫂。僖嫔娘娘在赫舍里氏风雨飘摇时,还强撑着在御前伺候,为的是谁?还不是你和明曦!明德,你没有资格恨,活着的人,都还指望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