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大清承平数十年,四海安稳日久,如今准噶尔悍然兴兵,边祸四起。纵使我朝疆域辽阔、物产丰饶,骤然应对连年战事,国库周转早已捉襟见肘。”
“且不说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性命悬于一线,单论西北气候酷寒,八月便大雪纷飞,寒霜覆野,冰河冻裂,户部急需赶制十万件冬衣,送往边关抵御严寒。
可儿臣早前清查内库,才发现库存军衣布料单薄,经年存放日晒风化,稍经风吹便破损开裂,处处破洞;
兵部器械库看似刀枪林立、甲仗齐全,件件抹油抛光看着鲜亮,实则枪柄刀把腐朽糟烂,弓箭材质脆弱,稍稍用力便弯折断裂,全然不堪一战。”
他抬眸直视大殿百官,语气愈发冷厉:“将士远赴边疆,舍命护国,连饱腹御寒的衣食都难以周全,手握朽坏兵器又如何安心杀敌、誓死效命?
在座诸位皆是饱读圣贤之人,素来讲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深知家国兴亡匹夫有责。
不必诸位弃文从武、远赴沙场,不过是捐银输粮,报答朝廷世代栽培之恩,为何这般百般为难?
莫非诸位忘了明末旧事?昔日崇祯帝危难之际,苦苦哀求百官捐银救国,满朝文武个个哭穷推诿,最终只凑得区区二十万两;
待到城破国灭,闯军严刑抄家,才从各大官宦府邸搜出千万巨资。难道诸位,也要重蹈明末官员麻木自私、遗臭万年的覆辙吗?”
明末亡国的前车之鉴一出,整座金銮殿落针可闻。
百官浑身紧绷、头皮发麻,谁也不敢再接话反驳。
四爷一人便捐出五十万两,若是满朝文武凑不出足额银两,既过不了康熙这一关,还要被扣上亡国之臣的污名。
舍不得银子,更不敢担上千古骂名,一时间人人左右为难。
众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之时,赵御史与齐方起一前一后,双双出列破局。
赵御史径直讨要笔墨红纸,转身面向一众清流言官,挨个点名问询,步步紧逼:“刘大人身居御史要职,家底殷实,理当以身作则,为朝堂后辈立下表率,此番打算捐银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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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翰林饱读诗书,心怀家国,边疆战事吃紧,社稷危难当前,你又愿出力多少?”
软硬兼施,挨个施压,硬生生堵死众人推脱的路子。
另一边,齐方起谨遵宜修先前提点,恪守不结党、只忠君、务实办事的准则,从容躬身启奏,请旨修建忠义功德碑。
他引古论今,先盛赞康熙治世清明、海晏河清,吹捧大清国运昌隆、君明臣贤,句句都是溢美之词;
实则明褒暗贬,暗藏敲打:
捐资助战者,姓名镌刻功德碑上,流芳百世,受世人敬仰、帝王眷顾;
若一味吝啬推诿、袖手旁观,便与明末庸臣别无二致,日后定会载入史书,落得万世诟病。
一人强硬施压,一人软语规劝,软硬两手双管齐下,又当着帝王的面,无人敢耍花样。